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照着每个人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
尉迟雄愣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清菅絮安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陆书禾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微微发了颤，“絮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菅絮安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尉迟雄脸上：“我说，我要一份和离书。”
菅絮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尉迟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菅絮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尉迟雄眼里，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不行！”陆书禾挣开宋宛淇的手，踉跄着走到菅絮安面前，“絮安，你听我说，月儿的事是将军府对不住你，可雄儿他对你是真心的……”
“婆母。”菅絮安打断她，语气温和却疏离，“我心意已决。”
尉迟镇南抬起头看向菅絮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半晌，他还是移开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陆书禾眼眶已经红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走到这一步？”
菅絮安抬起头，对上陆书禾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睛语气坦然：“婆母，我想得很清楚。这些年，承蒙您照顾，絮安铭记在心。”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更显疏远。陆书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宋宛淇看向菅絮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将陆书禾扶到一旁坐下。
尉迟靖站在尉迟镇南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太了解菅絮安了，别看她平日里看着温和好说话，可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不同意。”尉迟雄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絮安，我不同意。”
菅絮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月儿的命……你还要不要救？”
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尉迟雄最柔软的地方。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尉迟月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熄灭似的。府医叹了口气转身又跑进了房里拼尽全力与阎王抢着时间，只是丫鬟们端出来的水盆里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那水色一次比一次深像无声的倒计时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尉迟雄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就这么恨我？”
菅絮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那为什么要……”
“因为我累了。”菅絮安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尉迟雄，我累了。”
顿了顿，菅絮安目光越过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些年，我自问虽未尽到一个好妻子的本分，却也努力去做一个好儿媳、好嫡母，可结果呢？”菅絮安苦笑一声，再抬起头时目光直直看向尉迟雄，“我被下毒，被算计，被当作傻子一般蒙在鼓里。而我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又是什么？”
尉迟雄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嘴唇颤抖着，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我今天下午来看过月儿，你应该知道的吧？”菅絮安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你可知，我为何要来？”
尉迟雄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他无力地垂下头缓缓摇了摇。
“因为我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菅絮安的目光直直落在尉迟雄脸上，眼底的失望几乎藏不住，“我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可你却告诉我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你再告诉我，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心思却比大人还深。她恨我，想杀我，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这样的孩子你让我怎么教？怎么带？”
尉迟雄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没有怪她。”菅絮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她也是个可怜人。可这个家……我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她又转头看向尉迟镇南和陆书禾，坐在轮椅上深深一拜：“婆母，多谢您这五年来的悉心照拂。只是……恕儿媳不孝了。”说完，菅絮安的眼眶又忍不住的泛红。
陆书禾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尉迟镇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菅絮安轻轻一笑：“不后悔。”
尉迟镇南看了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老爷！”陆书禾惊呼出声。
“絮安说的对。”尉迟镇南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这些年，是我们尉迟家亏欠了她。”
尉迟雄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爹！”
“别说了。”尉迟镇南摆摆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菅絮安身上，“这和离书……我替雄儿应下了。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是请你小舅舅务必出手救月儿。她还小，不该就这么没了……第二，”他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开口，“就算将军府给了你和离书，但你也必须得一个月后才能离开。这要求……不过分吧？”
菅絮安虽不明所以，但略一思索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菅絮安的话音落下，尉迟镇南和他身后的尉迟靖似乎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菅絮安却并未察觉。
菅絮安转头看向翠柳：“去请小舅舅过来吧。”
翠柳红着眼应声而去。
而一旁的尉迟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一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尉迟靖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菅絮安面色如常，安静的退到一旁与一脸麻木的像一尊石像似的勿忘待在一旁等着苏卓珩的到来。陆书禾几次想上前与她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能鼓起勇气。
老府医又一次冲了出来，那神情比上一次更加严肃和慌张，正欲开口再一次劝说尉迟镇南请御医时苏卓珩终于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与满院或悲伤或凝重的氛围截然不同，苏卓珩停在菅絮安面前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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