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是拉维……你的外壳上有那个伤疤……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我们小时候一起……
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那是在……那是在朝圣节前……我们爬上了钟塔……
对!对!就是那次!然后你摔下来,外壳裂了……
我记得了……我记得了……我是拉维……我是……
这样的对话在钟镇的各个角落上演。那是记忆的拼图在缓慢地、痛苦地、艰难地被重新拼接起来。每一块拼图都带着岁月的磨损,每一块拼图都缺失了边角,但虫子们仍然在努力,仍然在尝试,仍然拒绝放弃。
大黄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了圣巢。想起了那些被辐光感染后重获自由的虫子——魁若的学生,螳螂族的战士,矿工们,守卫们。他们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从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太多,发现世界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
自由从来不是无痛的。
它要求你面对失去,要求你接受真相,要求你在废墟上重建一切。
但即便如此,自由仍然值得追求。
因为只有自由的灵魂,才能选择自己的悲伤,选择自己的记忆,选择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
三、钟声的第一次呼吸
当第一缕真正的光线穿透迷雾,照射到那口巨大的钟铛上时,钟镇的所有虫子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广场中央。
那口钟很大,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广场的视野。它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锈迹、裂痕、斑驳的颜色。那些曾经捆绑它的蛛丝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深深的勒痕,像是伤疤,像是烙印,像是无法磨灭的记忆。
钟身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某种记录装置。大黄蜂用贤真感知,能够读取其中储存的信息:无数次钟声的频率,无数个祈祷的声音,无数条生命的轨迹。这口钟不仅仅是一个发声的工具,它还是一个巨大的监听器,一个记录仪,一个见证者。
它见证了钟镇的兴盛。
它见证了黑寡妇的到来。
它见证了自由的消失。
它见证了无数朝圣者的希望和绝望。
而现在,它即将见证——重生。
***
风吹过。
那是一阵很轻的风,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就是这阵风,吹动了那口巨大的钟铛。
钟身轻微地摆动,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就是这一点点的摆动,足够了。
*嗡——*
那是一个很低沉的、很悠长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
不是完整的钟鸣,而是钟本身的呼吸——那是被囚禁了如此之久的躯体,在重获自由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所有的虫子都屏住了呼吸。
格伦德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泪水顺着外壳滑落。
那些刚刚找回名字的虫子,紧紧抱在一起。
那些还没能找回记忆的虫子,茫然地望着钟,眼神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嗡——*
第二次。
声音稍微响亮了一些。
钟铛的摆动幅度也大了一些。
它在学习如何重新发声,如何重新存在,如何重新成为它自己。
*嗡——*
第三次。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
它不再是呻吟,不再是叹息,而是真正的钟鸣——低沉、悠远、庄严,却又温柔。
那声音在钟镇的街道间回荡,穿过废墟,穿过迷雾,穿过每一只虫子的心灵。
它不是召唤。
它不是命令。
它不是神的旨意。
它只是在说:
*我还在这里。*
*我还活着。*
*我终于自由了。*
***
格伦德站起身。他用颤抖的前肢擦去泪水,望着那口由他父亲铸造的钟,露出一个苦涩却释然的微笑。
欢迎回来……他低声说,欢迎回来,老朋友……
其他虫子也开始动起来。他们不再互相搀扶,不再犹豫,而是以一种重新获得力量的姿态,向着各自要去的方向走去。
有的虫子开始清理街道。
有的虫子开始修补房屋。
有的虫子重新点燃了熄灭已久的灯火。
有的虫子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天空,享受着不被监视的自由。
钟镇,在这一刻,真正地重生了。
***
四、流动的生命——弗雷的帐篷
就在大黄蜂以为这个重生的过程会很缓慢、很安静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思般的氛围。
嘿!嘿嘿嘿!尖头的小姐!是你对吧!是你击败了那只可怕的蜘蛛!
大黄蜂转过身,看见一只红色的甲虫正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
那只虫子的外壳是鲜艳的猩红色,上面点缀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点,像是某种警告色。它的个头不大,但动作极其迅速,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它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布包,布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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