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金,遍洒重整一新的悬锋城关。
百年战乱的烟尘已然散尽,街巷之间再无杀伐嘶吼,只剩王师将士规整防务、安抚流民的沉稳动静。
满目疮痍的城池渐渐褪去死寂,归家百姓的低语、孩童怯生生的啼哭、将士温和的安抚交织在一起,化作乱世终结后最质朴的人间烟火。
高台之上,王道金光余韵未消,澄澈的时序气息彻底涤清了盘踞此地百年的黑潮浊气,天地间一片清朗端正。
刻律德菈静立白玉王座之侧,深蓝帝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已然收敛,只剩俯瞰苍生的平和淡然。她垂眸望着下方有序推进的善后诸事,眼底沉淀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这场北伐,以堂堂王道破局,以正统强军定乱,不戮无辜,不兴株连,赢尽体面,安尽民心,终结了悬锋城百年割据的顽疾,斩断了北境最根深蒂固的乱世祸源。
不多时,银甲铿锵,步履沉稳。
海瑟音一身战尘尽敛的战甲,自城下阵列快步登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神色肃穆端正,手中捧着一本装订整齐的玄色战损卷宗,躬身至君王身前,俯首复命。
“禀凯撒陛下。”她语声沉稳清亮,字字详实分明,“全军已彻底清点完毕。此战王师谨遵圣令,正面攻坚、规制作战,无滥杀、无妄损,将士战损极微,军械粮草无一耗费过度。城中乱军死忠者尽数伏诛,其余降卒皆已卸甲归降,登记在册。城内万民无一人因王师征伐罹难,北境核心秩序已然尽数恢复。”
条理清晰的战况汇报,印证着这场完美的王道平乱之战。
刻律德菈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做得很好。安顿降卒,抚恤流民,修缮城防,恢复通商,尽数交由你统筹处置。”
“臣遵旨。”海瑟音躬身领命,却并未即刻退下,眉宇间凝起一丝极淡的凝重,话锋微转,补上报告,“只是……臣全城搜查、清剿余孽、核查战场残骸全境完毕,始终未寻得叛首欧利庞的身影,亦未见其尸身、战甲残片、本命煞气遗留分毫。”
一语落下,高台之上平和的氛围骤然微凝。
刻律德菈舒展的眉眼缓缓蹙起,澄澈湛蓝的眼眸里,方才的释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疑惑。
欧利庞身为悬锋藩镇之首,百年割据枭雄,一身修为根深蒂固,更与黑潮浊气深度相融。
方才城楼崩塌之际,她亲手以王道秩序之力正面镇压,金光涤荡全场,封禁了整片塔楼空域,绝无让其轻易遁逃的可能。
明明亲眼见他被秩序之力震飞重创,战甲碎裂、煞气溃散,沦为无根无凭的败军之寇,怎会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人间遁逃,需有轨迹;仙神匿形,必留气息。
堂堂一方藩王,坐拥百年修为,于密闭战场、百万王师合围、天道秩序封禁之下,无声无息销声匿迹,太过诡异,太过反常。
“你确定全境无漏?”刻律德菈语声微沉,带着帝王审慎的研判。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海瑟音脊背笔直,语气笃定无虚,“城内外层层排查,街巷、暗道、密牢、山岩隘口、黑潮残留秘境,尽数反复清扫三遍,无任何藏匿踪迹,无任何逃逸通路。百万王师结界合围全程未破,域外空间亦无波动异象,欧利庞,确是凭空消失。”
诡异的空白,最是令人心疑。
刻律德菈眸光沉沉,思绪飞速流转。多年历经无数征战,她见过无数败寇逃窜、枭雄蛰伏、残党隐匿,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痕迹的凭空脱身。
“带所有被俘悬锋将领上来。”她淡淡出声,语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片刻之间,数名衣衫狼狈、战甲破碎的悬锋副将,被将士押解至高台之下。
这群人皆是欧利庞心腹副将,追随藩王数十年,熟知城中所有密道、诡术、后手,是最有可能知晓欧利庞退路与底牌的人。
几人垂首跪地,身形瑟瑟,早已没了往日镇守城关的凶悍傲气,只剩败军之将的惶恐怯懦。方才王师王道之力涤荡黑暗,早已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底气与侥幸。
刻律德菈垂眸俯瞰众人,语声清冷平直,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审判乾坤的威压:“欧利庞去往何处?何人知晓,据实回话,可赦从轻罚。”
高台静谧无声,晚风掠过,只剩几人局促的呼吸之声。
一众副将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茫然、惶恐与不解,无人敢应答。
良久,其中一位资历最老、追随欧利庞最久的副将重重叩首,声音沙哑颤抖:“陛、陛下,我等……真的不知!”
“欧利庞王镇守悬锋百年,城府极深,行事诡秘,他的底牌与退路,从未对任何人言说!今日大战,我等尽数在城头御敌,亲眼看见城主被陛下圣力震飞,而后城楼崩塌、浊气溃散,战局大乱,我等自顾不暇,根本不知城主去向!”
其余人紧随其后,纷纷叩首附和,皆是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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