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浸染二相乐园的天际,漫天橘红流霞簇拥着高悬天穹的一轮幻月。
那是欢愉星神阿哈遗留在这片天地的最初幻造种,千百年来盈缺轮转,从未停歇。
即便满愿的十年虚妄棋局彻底崩塌,双命途被污染的戾气尽数消散,笼罩乐园的虚假安乐轰然破碎,根植这片土地的幻月游戏,依旧循着古老的规则照常流转,未曾因人间乱象停歇分毫。
幻月清辉遍洒全城,细碎的银白光缕穿透街巷楼宇,落在每一寸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曾经被棋局裹挟、被暗力污染的游戏规则,随着天地气机归序、虚妄彻底清零,褪去了满愿掺杂的阴毒算计,回归了阿哈最初定下的模样——无拘无束的欢愉博弈,不计输赢的故事盛宴,以众生愿力为薪,以无畏求索为姿,胜者可谒见星神,借取一分钟欢愉权柄。
街巷间,历经大梦初醒的民众已然接纳了这场延续千年的盛典。褪去十年麻木的人们,不再是被动沉溺虚假安乐的傀儡,而是主动奔赴这场自由游戏的参与者。
孩童们追逐着幻月流光嬉笑奔跑,青年驻足街头研读游戏规则,老者倚坐门前凝望悬月轻叹,破碎十年的热闹与鲜活,借着幻月游戏的契机,彻底铺满了整座乐园。
盛世烟火,幻月高悬,旧局落幕,新章悄然启封。
而无人察觉的暗处,星海暗流早已悄然涌入这片归安的天地。
珠星大厦顶层,曾经属于执行官真珠的专属囚室,此刻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漫天晚霞与人间烟火。
这间囚室是呼蕾特意安排的禁地,没有严苛的镣铐枷锁,没有阴冷的禁锢刑罚,唯有一层温润纯粹的巡猎灵光笼罩四方。既彻底锁住了真珠体内残余的贪饕畸变余力,杜绝暗力复燃,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让深陷虚妄执念十年的她,得以在绝对安宁中直面自我、沉淀过往。
自满愿覆灭、棋局崩塌后,真珠便被禁锢于此。
十年光阴,她沦为贪饕执念的傀儡,被封神妄念彻底裹挟,甘愿沦为满愿最锋利的刃,为这场横跨十年的献祭棋局鞍前马后。
她亲手纵容畸变蔓延,默许孩童沦为献祭容器,助力虚妄幻境笼罩全域,任由二相乐园沉沦黑暗、生灵麻木沉沦。
过往十年,她眼底唯有封神大道,心中唯有权柄执念,视众生为棋子,视苦难为铺垫,冷漠偏执,无悲无喜。
可当双色戾气尽数剥离,贪饕暗力层层消退,禁锢神魂的虚妄枷锁轰然碎裂,被执念蒙蔽的心智终于重归清明。
半日沉寂静坐,半日自我审视,过往被执念掩盖的罪孽、被妄念掩埋的良知、被黑暗遮蔽的本心,尽数翻涌而上,日夜煎熬着她的神魂与心神。
囚室光洁的落地窗前,真珠一身素白长袍,发丝微乱,身姿单薄,早已没了往日执行官的凛冽张扬、睥睨众生的傲慢偏执。她静静伫立窗前,望着天际澄澈的幻月,眼底只剩无尽的空洞、疲惫与深重的愧悔。
指尖微微颤抖,过往十年的一幕幕如潮水翻涌。
她看见暗室中瑟瑟沉睡、被肆意献祭的孩童,看见街巷间麻木沉沦、虚度光阴的民众,看见满目疮痍、戾气弥漫的故土山河,看见满愿在仇恨与偏执中一步步坠入深渊,而自己,始终是这场罪孽棋局最忠实的助推者。
“是我错了……”
极轻的呢喃碎在静谧的囚室之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懊悔与酸涩。
清明心智之下,她终于看清自己过往的愚昧与可悲。所谓封神大道,不过是贪饕执念编织的泡影;所谓权柄巅峰,不过是沦为黑暗傀儡的笑话。
她穷尽十年光阴追逐虚妄,助纣为虐,造下无边罪孽,辜负了故土山河,辜负了万千生灵,更辜负了本该纯粹坦荡的本心。
无尽的愧疚席卷四肢百骸,让素来冷硬的心神尽数崩塌。
就在这份深重的悔意萦绕心底之际,两道极淡的黑影,无声穿透珠星大厦层层结界,避开乐园所有巡查守护,悄然落于囚室门外。
没有丝毫能量波动泄露,没有半分踪迹残留,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暗潮,静谧而诡秘。
来人正是星核猎手——刃与银狼。
星海漂泊,独行逐猎,他们永远游走在各大世界的明暗夹缝之中,洞察每一处潜藏的变局,捕捉每一份可利用的机缘。
二相乐园十年棋局落幕,黑暗终局终结,这片天地动荡归平、秩序重塑,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藏星海瞩目的机缘。
幻月游戏重启、欢愉权柄现世、贪饕余韵未消……种种变数交织,早已被星核猎手精准捕捉。
“就是这里。”
银狼率先抬步,少女身形轻盈慵懒,一身利落黑衣衬得眉眼灵动狡黠,紫眸流转着戏谑又通透的微光。她抬眸扫过囚室四周细密的巡猎灵光结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数据流般的蓝光细碎跳跃,无声覆没层层屏障。
“巡猎的禁锢之力,倒是严谨得很。”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呼蕾倒是足够谨慎,把这位执念深重的执行官看得死死的,半点不给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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