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明凰神色冷峻,继续出示证据:“第三证,景和十一年秋,先太子病重期间。金国收到密信,提议‘佯攻蒙古,以牵制北境主力,方便……行事’。虽未明言方便何事,但结合先太子薨逝前后北境异常调动、东宫防卫出现之漏洞,其意不言自明。此信虽未署名,但所用笺纸,乃瑞郡王府特供之‘松雪笺’,墨中掺有南海特有的香料,此二物,非亲王郡王不能用。而彼时,有能力、有动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者,满朝上下,除瑞郡王外,还有何人?”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便冷凝一分。谋害储君,这是十恶不赦之罪!不少与太子一系或有旧谊的官员,已是目眦欲裂。
“第四证,景和十二年腊月,营州之战。”明凰的声音陡然转厉,拿起一份抄录的文书及附信,“此乃自金国前枢密副使完颜宗固密室中搜出之夏军于营州、锦州一带布防调整、粮草囤积地点及运输路线之详细抄录!附信言:‘务请把握时机,一击建功,则北境门户洞开,你我共谋大业可期。’此等核心军机,非身居高位、手掌兵权者不可得!而彼时能接触此等机密,又有动机泄露者,瑞郡王,你还有何话说?”
“第五证,景和十三年正月,黄河凌汛前夕。”明凰取出最后一封,也是墨迹最新的一封,“此信直送金国水师都督,言‘黄河不日将决,漕运必断。贵国若同时遣小股精锐,袭扰登、莱海路,则南朝北境粮道必绝,事半功倍。’不久,黄河果然于郑州段决口,漕运中断,登、莱海路亦遭金国水师频繁袭扰,北境粮草转运几近瘫痪,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前线将士遭遇粮草危机!此信笔迹,与瑞郡王府另一重要谋士,专司钱粮文书之程先生如出一辙!轩辕景璋,你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毁我漕运命脉,陷北境军民于死地,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紫宸殿上空。明凰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殿中群臣更是群情激愤,许多武将已按捺不住,若非在御前,几乎要冲上去将轩辕景璋生吞活剥。通敌、资敌、谋害储君、泄露军机、祸乱天下……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带人证。”景和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身着金国服饰、形容憔悴但眼神惊惶的俘虏被押上殿。他们是在上京被俘的金国官吏,曾参与部分联络事宜。在分开审讯、证据确凿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指认了与“南朝二殿下身边重要人物”联络的细节、接收走私物资的地点方式,所述与信件内容一一吻合。
人证物证俱在,环环相扣,时间线清晰,利益关联明确。一条清晰而罪恶的叛国链条,赤裸裸地呈现在满朝文武面前。
就在这时,武班中,须发已见斑白、面容沉痛的赵崇岳出列,撩袍跪倒:“陛下!老臣……老臣有罪!”他声音哽咽,以头触地,“营州镇守使赵承业,乃老臣胞弟。其麾下亲兵黄五,被查实长期为瑞郡王收买,盗取营州防务情报,致使营州战败,承业殉国,四万边军血染疆场……老臣身为兄长,未能察觉胞弟身边有此蠹虫,身为臣子,未能识破皇子通敌叛国之阴谋,有负圣恩,有负边关将士!老臣恳请陛下,严惩逆子轩辕景璋,以正国法,以慰忠魂!老臣愿领失察之罪,甘受任何处罚!”言罢,老泪纵横。
其子赵宏毅亦随之出列跪倒,叩首道:“末将亦曾受其蒙蔽,往来之间未有警觉,险些酿成大祸。幸得镇北公主殿下于北境力挽狂澜,末将亦在反攻中稍尽绵力。末将不敢求免罪,唯请陛下严惩元凶,末将愿以微末之功,赎识人不明、未能及时揭发之罪!”
赵家父子这一跪一请,无疑是在已然燃烧的烈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连至亲外家都出面指证,要求严惩,轩辕景璋已是众叛亲离,罪责再无转圜余地。
殿外环佩轻响,皇后赵玉瑾身着素服,未戴凤冠,在宫女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她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短短月余,仿佛老了十岁。行至御阶前,她推开宫女,缓缓跪倒,声音沙哑而平静:“臣妾教子无方,疏于管教,致使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上负陛下天恩,下负黎民百姓,更害得无数忠良枉死,北境生灵涂炭……臣妾无颜再居后位,恳请陛下废去臣妾后位,允臣妾前往灵山寺带发修行,青灯古佛,为所有因逆子之罪而罹难的将士百姓祈福赎罪,亦为陛下、为社稷祈福。”
景和帝看着跪在面前的结发妻子,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立刻回应。
丹陛之下,轩辕景璋听着那一桩桩铁证被抛出,看着外祖父和舅舅的指证,听着母后的请罪,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涨成紫红。他猛地抬起头,嘶声道:“父皇!儿臣冤枉!这些……这些信件都是伪造!是有人陷害儿臣!对,是轩辕明璃!是她!她一直嫉恨儿臣,是她伪造证据,欲置儿臣于死地!父皇明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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