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四年九月廿一,洛阳,立德坊。
曾经悬挂过“明珠公主府”、“皇太女府”匾额的那座气派府邸,如今朱漆大门之上,已换上了崭新的“明慧公主府”五个鎏金大字。阳光洒在崭新的匾额上,熠熠生辉,标志着这座宅邸迎来了新的主人。
今日,是四公主轩辕玉瑶正式出宫立府的日子。两个月前,她刚满十八岁,依制获封“明慧公主”。女皇轩辕明璃念及姐妹情谊,更体恤这位自幼在深宫的皇妹,特意将自己登基前居住的潜邸——这座承载了她从公主到皇太女再到帝王诸多记忆的府邸——赐予了轩辕玉瑶。这份恩赏,不可谓不厚重。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仆役穿梭,虽不及帝王庆典那般煊赫,却也处处透着喜庆与精心。轩辕玉瑶的生母,已晋为贵太妃的柳琬如,并未随太上皇轩辕承铉长居江南,如今得以随爱女迁出宫廷,居住在这公主府中。对她而言,这不仅是女儿成年的标志,也意味着自己终于能摆脱部分宫规束缚,拥有更自在的活动空间与相对私密的母女时光。
乔迁之宴设于府中正堂及相连的花厅。女皇轩辕明璃亲临,工部尚书沈清韵亦在受邀之列——她的尚书府邸与公主府一墙之隔,是实实在在的邻居。此外,明璃与柳贵太妃还特意邀请了不少京中适龄的贵女与颇有才名的青年文士、将门子弟。用意不言自明:既为玉瑶拓宽交际,结识友伴,也暗含了为她相看合适驸马人选的心思。毕竟公主年已十八,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宴席之上,气氛融洽。轩辕玉瑶今日身着鹅黄色宫装,梳着精致的发髻,少了些宫中的拘谨,眉眼间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与些许羞涩的欢欣。她举止得体,向皇姐、母亲、沈尚书以及诸位宾客致谢,礼仪周全,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酒过三巡,话题渐广。明璃看着焕然一新的厅堂,目光扫过熟悉又因新主人布置而略有不同的陈设,忽生感慨。她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对坐在身旁的玉瑶和斜对面的沈清韵轻叹道:“看着玉瑶搬来这里,朕忽然觉得,宫里越发空荡了。父皇、众太妃、五皇弟居江南,三皇弟也早已出宫开府,如今连玉瑶和柳娘娘也搬了出来。偌大宫禁,能称得上‘主子’的,竟只剩朕一人了。”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辨不清是自嘲还是怅然的弧度,“这‘孤家寡人’四字,今日体会尤深。”
轩辕玉瑶闻言,连忙放下银箸,认真道:“皇姐莫要这般说。皇宫永远是皇姐的家,也是玉瑶的家。玉瑶日后定当时常进宫,给皇姐请安,陪皇姐说话解闷,断不会让皇姐觉得孤单。”
明璃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玉瑶的手背:“你有这份心,朕便很高兴了。”
这时,沈清韵放下汤匙,看向轩辕玉瑶,温和问道:“公主如今出宫立府,有了自己的天地,不知对未来有何打算?可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轩辕玉瑶眼睛微微一亮,似乎这个问题正问到了她心坎上。她看了看母亲柳贵太妃,见母亲含笑鼓励地看着自己,便鼓起勇气,声音清亮了几分:“我……我想出海看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像姑姑那样,乘着大船,去探索那些地图上标记的、或者还没标记的地方!我想看看大海究竟有多辽阔,海那边的风土人情又是何等模样!”
此言一出,不仅沈清韵微感讶异,连明璃也露出了明显的吃惊神色。她这个四皇妹,自幼被柳贵妃(如今的贵太妃)保护得极好,性情温婉,在宫中存在感并不算强。明璃原以为她出府后,或许会热衷于举办诗会、游园赏花,或是钻研些琴棋书画,最多对打理公主府产业有些兴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娇柔的小公主,内心竟藏着如此“不安分”的、充满冒险精神的梦想。
明璃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目光转向含笑不语的柳贵太妃,心中顿时了然。柳家本就是海商世家出身,柳琬如幼时想必听过不少父兄辈扬帆四海、异域奇闻的故事。玉瑶自幼耳濡目染,心中埋下向往海洋的种子,实在再正常不过。只是以往深宫高墙,这种子无处萌发,如今一旦得了自由的空间与空气,便立刻破土而出了。
“像姑姑那样啊……”明璃沉吟着,看向沈清韵,“清韵,你呢?可也有这般‘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念头?”
沈清韵坦然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向往,随即又被现实的沉稳覆盖:“臣确实想去看看。格物之道,本就需开阔眼界,见识不同的天地万物、风土技艺。只是……”她无奈地笑了笑,“如今工部事务千头万绪,格物学院刚刚步入正轨,京城还有诸多技术推广、工坊建设、乃至朝堂相关政务需要协调处理。臣这个尚书,怕是短期内难以抽身,远航之梦,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听到沈清韵也心有向往却身不由己,明璃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网束缚着,而这网也牵连着身边重要的人。她定了定神,顺着话题道:“说起探索,前几日朕刚看到水师衙门奏报。朝廷组织的官方探险船队,依照高祖皇帝《寰宇略图》指引,已成功对那片被称为‘澳洲’的大陆进行了两次探索。船队分别从北部海岸和东部海岸登陆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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