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四年九月十五,日本,京都府,平安京。
日本都城平安京的城市布局,严格效仿着隋唐时代的长安与洛阳。一条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路纵贯南北,将都城分为东西二京,左京称“洛阳”,右京称““长安”。时移世易,如今民间多习惯以“洛阳”作为这座都城的代称,恰巧与大夏帝国的都城同名,倒也算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城内的街道呈规整的棋盘状,里坊结构分明,依稀可见昔日盛唐遗风。大夏帝国派驻日本的常驻使节馆,便坐落于朱雀大路东侧偏南,距离南面的主城门罗城门不远。
作为第一批与大夏互设常驻使节馆的国家,大夏给予了日本方面相当的礼遇,因大夏在东京洛阳划拨了近八亩地修建日本使节馆,故日方亦对等给予了面积相仿的院落。这处馆舍虽不及大夏本土建筑那般恢弘,但在平安京内也算得上宽敞体面,高墙深院,闹中取静。
馆舍正堂后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外事院使节司主簿、驻日副使崔文敏——同时,他也是枢密院靖安司安插在此的枢密承旨——正襟危坐于书案后。他面容清癯,目光沉稳,此刻正仔细检视着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以特殊火漆密封的函件。封皮上并无特殊标记,但崔文敏认得那火漆的纹样与质地,来自御前,且等级极高。
他取过银刀,小心剔开火漆,抽出内里的信笺。展开一看,眉头便微微蹙起。这次的密旨,与以往简单的批复或指令截然不同,内容详实,附带了大量信息,更像是一份详尽的行动纲要。
密旨开篇,便直接点明了核心任务:调查火炮技术来源之谜。旨意中说明,国内工部火炮研制取得突破性进展,关键线索指向一批流落民间的原始技术图纸,而追根溯源,这些图纸的源头极可能与日本有关,甚至可能牵涉到早已覆灭的大唐皇室秘藏。
随旨附上的,是察事司获得的原始图纸关键部分的拓本影画,以及机宜司根据图纸风格、术语、残留标记所做的分析结论摘要。那些陌生的线条、标注,以及分析报告中“唐风日痕交织”、“疑似技术逃亡路径”等字眼,让崔文敏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又隐隐升起一股锐气。
密旨最后,给予了明确的授权:若调查证实技术确与日本某些势力(无论官方还是民间)有关,且评估认为存在被日方朝廷系统掌握、发展的风险,崔文敏可见机行事,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收买关键知情人员、获取或销毁相关技术资料、制造障碍干扰其研究进程等手段,核心目标是“防止日方朝廷获得并有效运用此项颠覆性技术”,必要时可将人员或资料设法送回国内。
崔文敏放下密旨,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他抵达日本担任副使已近一年光景。明面上,他凭借沉稳的作风、得体的礼仪以及对日本上层社会规则的逐渐熟悉,已与日本朝廷负责外事的官员、部分公卿家族建立了初步的联络与信任,使节馆的日常运转已步入正轨。
暗地里,靖安司在日本的秘密网络,也在他精心编织下初具雏形,一些关键位置埋下了钉子,几条隐蔽的信息渠道开始流淌涓涓细流。然而,迄今为止,大多还停留在搜集一般性政治、经济、军事情报,以及监控在日夏商、留意可能对大夏不利的动向层面。像此次这般目标明确、涉及尖端技术流向、且被陛下亲自以密旨形式下达的专项任务,尚属首次。
“是时候,让这张网动一动了。”崔文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更是对他这一年经营成果的检验,对靖安司海外行动能力的一次实战锤炼。
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将密旨及附件再次仔细阅读,铭记于心,随后将其置于特制的铜盆中,引火焚毁,直至化为灰烬,再无痕迹。接着,他起身走到墙边,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个花瓶。片刻后,书房侧面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名作寻常仆役打扮、眼神却格外精干的男子闪身而入,无声行礼。
崔文敏坐回案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传令‘甲三’、‘丙七’,启动对京都及周边所有与唐物、古器、秘技传承相关的家族、工坊、寺庙、隐居学者的背景深查,重点留意是否有异常的技术研究活动,或保存有奇特图纸、模型的传闻。特别关注那些祖上可能与唐代遣唐使、渡来人有密切关联的家族。”
“通知‘乙字组’,动用所有商业渠道,高价秘密收购一切形制奇特、疑似军械或大型机械的古代图纸、手稿,不论完整与否。注意手法,不可引起官方警觉。”
“令‘暗桩卯’设法接触宫内省、兵部省的中下层官员,尤其是掌管武库、工匠籍册的官吏,旁敲侧击,探听朝廷近年是否有秘密搜罗或研究某种‘巨响火器’、‘雷霆之械’的动向,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所有线索,无论巨细,直接报我。评估后,再决定下一步。”崔文敏顿了顿,补充道,“陛下有旨,若遇关键知情者,可尝试接触、收买。此事优先级为最高,但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更不可暴露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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