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当最后一名镶白旗的巴牙喇翻过冰墙缺口,重重摔在墙内的雪地上时,迎接他的不是溃散的汉军,也不是惊慌的民夫。
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如林的长矛。
严虎威站在方阵最前方,手中翅刀已经换了第三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爬进来的满洲精锐。
那巴牙喇显然也愣住了。
他以为翻过这道墙,里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眼前是整整三百个汉军步兵组成的方阵,七人一队,前排盾牌如墙,中排长矛如林,后排弓弩蓄势待发。
更要命的是地势——冰墙内侧比外侧低三尺,跳下来容易,爬回去难。
“杀!!!”
严虎威的吼声打破了沉默。那不是命令,是压抑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火山喷发般的仇恨。
方阵动了。
不是冲锋,是前进。
前三排盾牌手同时踏前一步,盾牌撞击发出“咚”的闷响。
中排长矛手从盾隙间刺出丈二长矛,矛尖在风雪交加下寒芒闪烁。
后排弓弩手已经上弦,箭头指向冰墙缺口,那里还在不断有清军跳下来。
第一个巴牙喇只来得及举起顺刀格挡,就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
矛尖从他胸口、腹部、大腿捅入,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他们攻破了墙,为什么墙后会是这样的地狱?
“变阵!圆!”
严虎威再次下令。
三百人的方阵迅速变化。盾牌手向两侧散开,长矛手收缩成三个同心圆。
最内圈的长矛指天,防止敌人从上方跳入,中间一圈平刺,覆盖十步范围,最外一圈斜向下,专刺倒地或攀爬的敌人。
这是九边步兵操典里的“刺猬阵”,永昌年间由戚家军所创,改编自鸳鸯阵,专门对付突入防线的骑兵或精锐步兵。
此刻,用在翻墙而入的八旗兵身上,效果惊人。
短短半刻钟,从那段十丈缺口跳进来的八十多名清军精锐,全成了矛下亡魂。
他们不是不悍勇——有人被刺穿腹部后还能挥刀砍断矛杆,有人顶着盾牌硬冲,有人甚至想用尸体压倒矛阵。
但汉军的战术太克制他们了。
七个打一个,五支长矛同时招呼,还有盾牌格挡、弓弩补射。
更致命的是心理打击,他们本以为冲进来就是胜利,结果却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李显河……”严虎威一边挥刀砍翻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八旗兵,一边喃喃自语,“看见了吗?老子给你报仇了。”
他想起三天前,李显河还跟他开玩笑:“老严,等打完仗,你得请我去河套吃烤全羊,喝最烈的烧刀子。”
“行啊,管够。”当时他是这么答的。
现在,那只烤全羊,那坛烧刀子,永远也等不到主人了。
“将军!东边又来了一股!”亲兵嘶声报告。
严虎威抬眼望去。
东侧约二十丈外,另一段冰墙也被砸开缺口,约两百名正蓝旗、镶蓝旗的步兵正涌进来。
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跳,而是先用盾牌结阵,缓缓推进。
“变阵!锋矢!”
方阵再次变化。
盾牌手居中,长矛手分列两翼,整个阵型如一支巨大的箭头,直指东侧来敌。
严虎威站在箭头最尖端,陌刀高举:“汉家儿郎们!”
“在!!!”
三百人齐声应和。
“杀奴!!!”
锋矢阵开始推进。
不快,但稳如磐石。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
正蓝旗的军官显然慌了。
他们没想到汉军在被突破防线后,还能组织起如此严整的反击。
仓促间,他们试图结枪阵抵挡。
但已经晚了。
严虎威的陌刀率先劈下。刀锋撕裂空气,带着积攒了半日的仇恨,重重砍在正蓝旗的盾牌上。
“咔嚓!”
包铁的木盾应声而裂。盾后的满洲兵虎口震裂,踉跄后退。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三支长矛已经从两侧刺来,一支捅穿大腿,一支刺入肋下,一支扎进肩膀。
惨叫声中,汉军的锋矢已经楔入敌阵。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严虎威的方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盾牌格挡,长矛刺击,刀斧劈砍,弓弩补射。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演练,每一个配合都默契无间。
而清军,尤其是那些以骑射见长的八旗兵,在狭窄的墙内空间里,根本无法发挥马上的优势。
一刻钟后,冲进来的两百正蓝旗、镶蓝旗步兵,倒下了近半。
剩下的开始后退,试图从原路翻墙逃回。
“想走?!”严虎威狞笑,“弓弩手——放!”
后排弓弩齐射。
逃窜的清军背对箭矢,成了最好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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