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压抑着的负面情绪，被这个完全无法预料的背叛，被昔日手下当众羞辱的暴怒，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你……你放屁！”
侯亮平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谁给你的胆子？啊？！”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侯亮平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想扑过去揪住那个混蛋的衣领，狠狠给他几拳。
他拼尽全力，挣脱了两边法警的钳制，主要是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
“老子弄死你个王八蛋！叛徒！狗杂种！”
双手虽然戴着手铐，但还是拼命地往前抓挠，脚上的脚镣哗啦作响，让他动作踉跄。
“怎么？还想打人？”
那检察官发现侯亮平要动手，非但不退，反而迎上来。
“来啊，在法庭上殴打公诉人，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侯亮平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摁住他，快！”刘秉公厉声喝道。
旁边的法警不再客气，一左一右，扣住侯亮平的双臂，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噗通”一声闷响，侯亮平被结结实实地按倒在地。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还在徒劳地挣扎、嘶吼、咒骂。
“侯亮平，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
刘秉公的声音带着怒意，“你现在是污点证人，法庭不是撒野的地方！”
侯亮平被法警死死按住，挣扎不得，只能像条离水的鱼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瞪着公诉检察官，嘶吼道：
“放开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提拔你这种小人！”
公诉检察官被他瞪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想到幕后主使的威胁和许诺，他又硬着头皮挺冷笑回应：
“是啊，你是瞎了眼。不仅瞎了眼，还黑了心！”
经过侯亮平这么一闹，他更有了几分信心。
“审判长，您看到了，污点证人侯亮平拒不配合法庭程序，甚至企图暴力抗法，我坚持要求他必须亲口陈述自己的污点行为，否则本案无法继续！”
“如果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能保证，那这场审判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连让罪犯亲口认罪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在这里扮演的是什么？过家家吗？”
“说得好！”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引起一阵骚动。
刘秉公暗骂侯亮平添乱，他重重敲了下法槌，脸色铁青：“肃静！”
“法警，维持秩序，再有无故咆哮法庭、攻击他人者，严惩不贷！”
法警加大了力道，侯亮平被提起来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只能发出呜呜的、不甘的嘶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公诉检察官还想说什么，却被刘秉公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刘秉公脸色非常难看。
作为经验丰富的法官，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他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这小丑背后的把戏。
拖延时间。
联想到老首长遇袭、外面风声鹤唳，这分明是有人狗急跳墙，想在法庭上做最后的挣扎。
刘秉公得到沙瑞金和祁同伟的授意，是加快庭审进度，避免敌人的后手。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直播镜头前，公诉人此刻咬死了“程序正义”、“法律规定”，站在了“依法办事”的制高点上。
他不能公然拒绝一个公诉人基于法律程序提出的要求。
否则，就会给人留下“为了赶进度而罔顾程序”、“操纵庭审”的口实。
尤其是在老首长遇袭、局势微妙的当下，任何程序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被对手利用拿来大做文章。
甚至，最可怕的结果，就是影响到整个案件的正当性和合法性，将之前建立起的有利于祁同伟的逻辑链葬送进去……
刘秉公心中念头电转，权衡利弊。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那边。
沙瑞金眉头紧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硬顶，避免节外生枝。
他又看向被告席上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的祁同伟，后者面无表情，似乎是交给刘秉公全权处理。
陆亦可也接收到了祁同伟的示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急切，重新坐下。
既然对方要玩“程序”，那就按程序来。
只是，这程序，未必会如他们所愿！
刘秉公心中有了决断，他重重敲了一下法槌。
“咚！”
“肃静！”
法庭里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看戏嘲讽和期待的氛围更加浓烈了。
“公诉人的反对意见……从程序上讲，确有依据。”
这话一出，公诉检察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眼神里的兴奋和如释重负还是泄露出来。
他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表。
很好，又拖了将近十分钟。
赵总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吧？
而侯亮平则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望向审判席。
“我反对！”侯亮平也想学公诉检察官那样来一出。
但刘秉公知道事不可为，没工夫陪侯亮平继续浪费时间。
他冷冷喝道：“反对无效。”
“公诉人的要求符合法律程序的精神。本庭勒令你，端正态度，遵守法庭纪律，如实、完整地向法庭陈述你所知晓的、与本案相关的自身违法行为及犯罪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同最后通牒：
“这是你必须面对的惩罚，也是你争取从宽处理的唯一途径。若继续消极对抗，或试图隐瞒，本庭将视你为无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听明白了吗？”
侯亮平嘴唇哆嗦着，看着刘秉公，又看看那个一脸狞笑盯着自己的公诉检察官，再看看旁听席上钟小艾那冷漠的眼神和林华华嘲讽的侧脸……
最后，他的目光掠过被告席上平静得可怕的祁同伟，掠过证人席上眼神冰冷的陈海……
他知道，自己完了。
最后的遮羞布，也要被当众扯下来了。
审判长的话，堵死了他最后一点幻想和拖延的余地。
要么说，要么……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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