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一答，冰冷而高效。
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龌龊的勾当，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就这样被一条条、一件件地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刘秉公冰冷的提问声，和侯亮平那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的回答声。
那个跳出来逼问的公诉检察官，此刻早已缩回了座位。
虽然无力拖延，但赵澍交代的事，他做起码做到了。
侯亮平跌落深渊后，他也没得选，只能踩着侯亮平往上爬，试图从赵澍那里，获得足够的钱财利益。
侯亮平声音都变了调，断断续续地开始往外倒：
“是赵澍给我的路子，从境外弄来的旧型号，说是军用的，查不到来源，让我咬死了说是祁同伟在孤鹰岭用的……”
法庭里静得吓人，只有侯亮平带着哭腔的忏悔和抽泣声。
直播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亲口承认了！”
“境外搞来的枪？这性质变了啊！”
“赵澍果然不干净！”
“还有，还有老王……”
侯亮平语无伦次，但关键的词句还是蹦了出来。
“证物处的老王，我威逼他，让他做了假记录，后来老王怕了，想反水，赵澍说，说她会处理……”
刘秉公沉声问：“怎么处理的？”
侯亮平一哆嗦：“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就说会让他闭嘴，后来，后来老王就失踪了……肯定是她！肯定是赵澍干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之前都有猜测，但由侯亮平这个“自己人”亲口在法庭上指认赵澍涉嫌谋杀，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陈海坐在证人席上，双手攥着轮椅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他盯着侯亮平，眼神复杂，有恨，有怒，也有一丝悲哀。
“肃静！”
刘秉公重重敲了下法槌，脸色很不好看。
他老法官了，一眼就看出这公诉人不对劲。
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突然这么激动，句句紧逼，看似是在履行公诉人职责，实则处处透着刻意。
可程序上，公诉人追问细节并无不妥。
侯亮平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最丢人的已经说了，剩下的……说了说不定还能算立功？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抖，但话却越说越顺，越说越骇人：
“陈海的车祸……”
侯亮平说到这里，猛地抬头，急切地看向陈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那个跟我真的没关系，我发誓，提前并不知情，所以后来才会和赵澍那帮人勾结在一起。陈海当时查得太深了，再查下去要出事……我没想到她会下死手，我真的没想到！”
陈海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连刚才那点厌恶都没了，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侯亮平绝望。
“祁同伟……祁同伟……”
侯亮平转向被告席，声音更加颤抖。
“那些举报材料，山水集团的账目问题，大风厂的股权变更，很多关键证据，是我让人篡改、编造的。赵瑞龙、赵小惠提供了原始资料，我……我让人加工……”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仿佛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的力气就被抽走一分。
“还有……还有那些匿名信，威胁电话。肯定也是赵澍找人干的，她说要制造恐慌，让那些支持祁同伟的人不敢出头……”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几人脸色铁青。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侯亮平亲口供出这些肮脏细节，还是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陆亦可坐在辩护席上，看着侯亮平那副彻底垮掉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为祁同伟这些年背负的污名，为陈海躺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为汉东被这帮蛀虫搅得乌烟瘴气。
祁同伟本人却依旧平静。
他坐在被告席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侯亮平，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对于这些细节，他一直都清楚。
而能够让侯亮平亲口供述出来，才是最难的一环。
侯亮平的供述还在继续，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收都收不住。
他说到了赵澍如何通过境外账户给他“打点”，说到了赵澍在京城有哪些“关系”，说到了赵澍如何暗示“上面也有人对祁同伟不满”……
但说着说着，他的话题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赵澍她，名义上是京城高官，但近些年一直在暗中向赵小惠、赵瑞龙输送利益，甚至根本就不是个普通商人！”
侯亮平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激动而尖利。
“她背后有一张大网，一张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摸清楚的大网！”
这话一出，法庭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祁同伟终于暗暗点头，他早在当年成为公安厅长不久后，就隐隐发现了这件事。
刘秉公法官眉头紧锁：“证人，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啊！我当时不敢表露出来，因为想着扳倒祁同伟后，功劳大了，再借势对赵澍的势力下手！”
侯亮平摇着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惊悚。
“我只知道，她做生意的路子很野，国内国外都有产业，但最赚钱的那些，好像都跟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有关。”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之前查案还没查到赵瑞龙的时候，他找我吃过一次饭，说是认认山头，但我没有想受贿！我接受邀请，是想旁敲侧击，获得信息……”
刘秉公打断：“别说废话，你的情况，现在不重要，说重点！”
“那次我故意吹捧赵瑞龙，给他灌酒。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大姐，也就是赵澍在京城认识的人，比我想象的级别高得多！”
公诉检察官终于找到机会，质疑道：
“你把赵瑞龙当傻子呢？他和你吃饭，会酒醉？”
侯亮平咬咬牙，干脆不隐瞒，说：
“我用了一些药物，偷偷放在他酒杯里，会很容易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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