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中午的时间，宋文玉的心态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对承包家具厂这件事也从抗拒，变成了思考是否有可能合作共赢。
冷静思考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于承包一家国营厂子这事本就不该抗拒，毕竟去年周厂长建议她承包皮革厂时，她也不是没动过心。
因此当走进东方家具厂的时候，她早就没了挑毛病的心思。
用完全客观的眼光来看，东方家具厂的条件也算不上好，规模不大，场地只有八亩，在国营厂子里真不算大，位置也偏，机器设备也挑不出来亮眼的，要不是厂房足够大，看着就跟把木工师傅聚集起来一起做活儿一样，跟他们的木工小组生产方式没多大区别。
“杨厂长，我能看看你们的账吗？”
杨德成一回来就准备好了：“原则上是不可以的，所以我整理了一些简单的账目，不过内容绝对都是真实的。”
宋文玉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看了看，终于知道了这家厂子一直承包不出去的原由了。
“你们现在这是欠了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开不出来工资的国营工厂，在海城目前她还没听过几家。
将近两万块，她记得厂里也就六十多个工人，怎么会弄出来这么大个数字。
杨德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目前算下来是三个月，年前我们跟银行借了一笔款，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过年，所以才有了那笔欠账。”
三个月的工资，那这家厂子的工人还倒是好说话，但估计也就只能好说话到这儿了。
所以谁要是承包了厂子，第一件事就是得垫钱发工资，不然后续的工作根本没法展开。
怪不得。
宋文玉仔细检查了一下账目，除此之外，单对她个人来说，倒是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康科长、杨厂长，今天我也参观得差不多了，东方家具厂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承包的事了？”
还想带宋文玉到后面宿舍楼参观的杨厂长止住了脚步，有些兴奋地看了眼康科长，立马领着众人回了接待室。
宋文玉看了眼接待室的茶几座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别的企业为了节省经费，凑活着用这些磨损的家具也就算了，他们这儿可是家具厂，客人一进接待室，见到这样的家具还会对这家厂子有好印象就怪了。
宋文玉在褪色的人造皮沙发上坐下，听着康科长的承包方案，眉头松懈了一些。
“……咱们还是按一包三年来搞，考虑到东方家具厂的现状，我们也就不定什么承包基数了，咱们就按他们这几年的亏损状况综合一下定个三万的亏损额度，超亏不补，减亏全留，承包费两万一年，亏损不交，如何？”
宋文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亏损定额虽然只有三万，而去年东方家具厂就亏了七万块，但已经比定承包基数的方式保险太多了。
看来康科长虽然想对她赶鸭子上架，但他也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宋文玉沉默了会儿，并不打算今天就做决定，她将承包合同推了回去。
“康科长、杨厂长，承包厂子毕竟是一件大事，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周之内我肯定给出答复，您二位看可以吗？“
康杨二人对视一眼，觉得宋文玉没一口回绝，那就是多少有点意向的，便都点点头，让司机将三人送回了木工小院。
孙庆国今天一天都留在了这边，终于等到三人回来，急忙追问领导把他们交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光裕接过他倒好的水一饮而尽，将今天的所见所闻都详细说了出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让咱们承包那什么东方家具厂，如果坚持和温市的家具厂合作就要卡咱们？”
孙庆国听后攥紧了拳头，宋文玉忙安抚他：“别说得这么难听，人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没这么说，但意思是这个意思吧，文玉，难不成你真想被逼着承包那个亏损的破厂子？”
曾家明也皱巴着脸问道：“对啊，文玉姐，我在车上就想问你来着，你为啥没一口回绝他呢？我看那家具厂就是个大了点的木工作坊，没比咱这好多少。”
冯光裕却是觉察出了宋文玉的几分心思：“文玉，你想承包家具厂？”
宋文玉看了几人几眼，并未否认。
见她这样，冯光裕已经明白了，但还是皱了皱眉：“可我实在看不出这家具厂有什么好的地方，机器不少，但除了一台热压机，别的咱们也有，他们都机器也就好一点、多一点而已。
“唯一看得过眼的也就是地方大些，但比起承包厂子，我还是觉得咱们现在这样更好，地方不够用可以租嘛，肯定更划算。
“他们那个厂子六十多个员工，管理起来就是个麻烦事，咱们的沙发卖得再好，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你别看他们厂子也就去年亏得多了点，但连年亏损已经能看出不少问题了。”
宋文玉放下了杯子：“这点我知道，杨厂长也没瞒着咱们，他说了的，去年也就是靠着上头分下来的两笔医院和学校的订单撑着，要不交上去的数字肯定更难看。”
冯光裕不解：“你都知道，可你还是想承包？”
宋文玉点点头：“冯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对我来说，青木家具和东方家具厂，并不一定要二选一。
“大家也不要担心，我不会拉着大家跟我一起冒险的。”
冯光裕面色稍霁：“我们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一直是按照工厂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做买卖的，谁不想鸟枪换炮？
“我们也一样，虽说现在大家对我们倒是没前几年轻视了，但我们这些个回城知青谁还没有个工人梦呢？要是换一家像样的厂子，我一定支持你。”
曾家明也垂下了脑袋：“冯哥说得没错，文玉姐，我们是怕你犯糊涂。”
宋文玉笑了：“像样的厂子就轮不到咱们了，放心，这些条件可没法打动我，我会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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