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都轻点搬,往这放,放这待会才好往屋里拖。”
成顺财边擦汗,边往宋文玉这走:“不行了文玉姐,我真得歇一会儿了。”
宋文玉放下抹布,将腿边干净的椅子递给他:“你先坐这个,怎么样,后悔翘班出来了吧,这活儿比在厂里磨洋工累多了吧?”
成顺财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咕咚咕咚几口下肚,玻璃瓶就见了底。
“啊,爽,这汽水就得喝凉的才过瘾,我以后都没法在厂里磨洋工了。”
“咋了?你经常翘班被抓住立典型了?”
“才不是呢,是我办停薪留职了。”
宋文玉喝水差点呛到:“咳咳,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就前几天的事,厂里办的特别痛快,估计也巴不得我走,这么长的时间我也算想清楚了,还是跟着文玉姐你比较有前途。”
夏雅珍留校当了老师,工作和上班是两个状态,往后能分给补习班的时间肯定要少了许多。
她现在缺人手,成顺财能全身心投入到补习班里,宋文玉自然求之不得。
可宋文玉一直没要求他全职来帮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想给他留条后路的。
她自己算是没了退路的人,可她从不这样劝别人,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人只有自己能为自己负责。
“你真的想好了,现在办停薪留职,往后要是想回去,说不准政策会变,要是变成合同工可就不好了。”
“啊?不能吧,不是老人老办法吗?”
“那谁说得准啊?让你冒冒失失地就做了决定,也不跟我商量商量,申请还能要回来吗?”
成顺财无所谓地笑了笑:“要什么要啊,流程都走完了,我啊,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宋文玉也拉开椅子起了一瓶汽水:“真考虑好了?就这么信任我?”
“那当然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人,搞补习班倒没什么?承包国营工厂、盖楼房,这是一般人敢办的吗?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最出息的就是你了,你可能就是我命里的贵人,我得抓住。”
从窗子吹过的风为燥热的夏日带来了片刻的凉爽,宋文玉握着手里湿凉的汽水瓶:“人这辈子最不能信的就是贵人,这个世上没有捷径能走,如果你走了,得到的也早晚要还的,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好好做,尽你最大的努力去验证你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嗯。”成顺财用力地点点头,爽朗一笑,“我一定会的。”
宋文玉欣慰地点点头,喝完汽水后看了看时间,起身在桌子堆里找自己的包。
“桌子先不擦了,你跟我去一下出版社,咱们取卷子去。”
“好。”期待已久的试卷终于印好了,成顺财也激动不已,将抹布丢在盆里就跟了上去。
跟宋文玉估算的时间差不多,两人出门的时候李跃鹏跟郭天顺就拉着最后两车桌椅板凳到了。
“文玉姐你们要走啊?”
“嗯,我们要借一辆三轮车,还得麻烦你们把桌椅搬进去,另外等会儿得帮我去旧货市场拉一批旧桌椅,没淘到多少,一车就能拉回来。”
“好的,那把这辆车给你们吧。”
四人合力,很快一辆三轮车就被清了出来,宋文玉将收据和钥匙递给了李跃鹏:“你们拿着这个条子去拿就好,桌椅搬进屋里锁上门就好,教室里面我们有时间再来收拾。”
李跃鹏接了东西,拍胸脯保证:“这点小事绝对没问题。”
“麻烦了,对了,屋里的汽水你们记得喝,喝完别忘了把瓶子给人还回去。”
叮嘱完一切,宋文玉跟在成顺财蹬着的三轮车后面,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出版社离他们租的教室距离实在是太远了,饶是两人挑了下午才来,还是被累得汗流浃背。
成顺财身上的跨栏背心都已经湿透了。
他留下来看车子,宋文玉上楼后贺玉芬很快就给她叫了几个男青年帮他们搬卷子去了。
人多力量大,宋文玉看着车斗被卷子塞满,心里一会儿空落落的,一会儿又堵堵的。
空的是对前路的不确定,堵的是终于做成一件事的满足。
严律文拿着宋文玉带来的汽水喝了一口:“怎么样?四千套卷子是不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宋文玉点点头:“的确,我以为我们要来回搬两趟呢,都给我愁坏了。”
严律文笑了笑:“这就愁了?还有六千套要搬呢,不过到时候估计就是秋天了,没那么热。你可别嫌慢,你这四千套可都是我跑了印刷厂好几次才插队印上的,这些你先卖卖看,卖过就知道用不着着急了。”
宋文玉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自费出版的书籍出版社不包发行,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了:“这么久都等了,自然不差多等些时日。能顺利见到这两套卷子,我还得多谢严老师您在背后一直帮忙。”
“哎。”严律文忙摆了摆手,“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弄来纸,你该谢你自己才对。行,那数目你也清点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送你了,谢谢你的汽水。”
“应该的,您忙就好。”
宋文玉跟他挥了挥手,拎着包就和一直在等她的贺玉芬一起往楼下走了。
“怎么样?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了。”
宋文玉坦诚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前途未卜之感倒是满满的。”
贺玉芬半点不信:“这话要别人说我信,你就算了,出版上这么多的麻烦都被你给搞定了,剩下的还不都是小问题。
“而且你肯定是有了底气才弄的这两套卷子,要不然你费这么大的气力做什么?”
宋文玉笑了笑:“你只说对了一半,带着满满一库房的东西去找客户,这对我来说毕竟还是第一次,所以这另一半就得看老天帮不帮忙了。”
“你还信这个?”
“当然。”宋文玉伸出手,大拇指在几个手指上来回点,“而且我掐指一算还知道确认老天帮不帮忙的日期。”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见她真信了,宋文玉也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嗯,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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