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姐,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成顺财的大嗓门响起,吓得梯子上的小钱一抖,宋文玉忙稳住了梯子,扶着他慢慢走了下来。
“慢慢下,注意安全,小成你别老一惊一乍的。”
成顺财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忙上前去帮忙扶小钱。
“小钱老师你小心些,你可是咱们补习班的大功臣,挂横幅这种小事你等我回来交给我就好了嘛。”
小钱后怕地抚了抚胸口:“你嗓门小点我就一点事都没有。”
“是是是,我的错。”成顺财连忙笑着帮小钱正了正眼镜,这狗腿地姿态看得小钱直起鸡皮疙瘩。
自己不就带出来个数学差一分就满分的学生吗?他至于这样吗?
宋文玉也被他弄得这一出搞得有些好笑:“行了,都去打听出来什么了?大老远地就招呼好消息。”
成顺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绝对的好消息,我不是想打听机电厂补习班考得咋样吗?人家不帮我看,我就想到他们肯定得学我们做条幅挂上,我就去了印刷厂,结果你猜怎么着?考得一塌糊涂。”
“还在外面呢,把你那幸灾乐祸的笑容收一收,进屋说。”
他们的横幅挂了一半,总有路人时不时地打量,宋文玉忙拉着两人进了屋。
他们毕竟要被人叫一句老师,有些话被人听到总归不好。
虽然猜到了机电厂补习班今年考得不太好,但等从成顺财嘴里听说了他打听到的消息,宋文玉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这从概率的角度上来说也是不可能的啊。
“三百多名学生,一个过重点线的都没有吗?不可能吧?”
他们去年在机电厂的时候,学生还没这么多,照样出了好几个呢。
小钱更是猜测道:“不会是机电厂故意跟咱们用兵法吧,他们猜到了咱们会去印刷厂打听,所以故意放出了假消息。”
“什么跟什么啊,兵法都让你给整出来了。”
成顺财都服了这个小钱了,怪不得人家能考上大学呢,瞅瞅,过于爱动脑了。
“我原来就印刷厂的,那里头都是我的朋友,人家至于骗我吗?你们忘了,机电厂的三百多学生里可有七十多个没过预选呢,没有过重点线的学生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被他提起了这茬,宋文玉倒是对他打探的消息更信了几分。
“他们今年怎么能考成这个样子呢?按理来说他们是用我们之前学生的笔记拼凑出的教案,不应该教出这个结果啊?难道说今年的试题特别难?可我们考的还可以啊?”
小钱作为要给孩子们上课的老师,心里也是疑惑重重:“就是说啊,虽然今年的题比去年要难了一点,但绝对算不上是特别难啊?难道是因为我们新总结了一些习题解法,导致我们的学生掌握得过于好了,才让我没察觉出难度?”
对手的失败固然可喜可贺,但作为同行还是要吸取教训的。
“我明天再找人打听下吧,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外面的横幅都挂上,大家忙活一年不就在等这一天吗?必须得尽可能让海城更多人知道才行。”
“没错,文玉姐,你们家具厂能挂吗?”
“能挂,横幅拿回来之后我就让人送去了。”
“太好了,这次咱可得尽情地好好宣传咱的补习班。”
补习班这边热热闹闹,无论是老师还是跑来报成绩的学生,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然而机电厂的校长办公室里,马传芳的脸却阴沉得不像话。
张锦才捧着怀里的横幅走了进来:“马校长,横幅已经取回来了,现在挂吗?”
马传芳看着他怀里的横幅,有些不死心:“真就只有这么点人考过线吗?你不会统计的时候漏了人吧?”
“没有,我找关系去查过了,真就只有这些。”见马传芳表情不好,张锦才安慰道,“其实过本科线的人也不少了。”
“不少?”搪瓷杯应声落地,马传芳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跟明智补习班比,就跟咱们往年比,这个比例也下滑得太严重了,你跟我说不少?你看看人家的横幅,火红一片,名字都要写不下了,把你手里的横幅往外一挂,咱们机电厂的脸都丢尽了。”
茶水溅湿了张锦才的裤脚,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马校长,咱们厂子的补习班是我负责的,您批评我吧,所有责任我都愿意担。”
马传芳刚才只觉得一股火从丹田喷薄而出,一时失态,见张锦才这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反倒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批评你有什么用,你又能承担什么?我都不知道明天开会的时候该怎么跟厂领导汇报这事。”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听了张锦才的撺掇继续办补习班了,偷用人家的讲义、人家的试卷,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不剩什么了。
可偏偏她抛弃这些她最珍视的东西之后,她却并没有拿到她想要的结果。
若是当时她再拖上一拖,让厂里的工人慢慢接受了没有补习班这件事,也许她还能为自己最后保留些颜面。
……在宋文玉这些人面前。
张锦才不知道马传芳在想什么,倘若他有听取对方心声的能力,怕是也无法理解马传芳的想法。
“马校长,您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汇报呢?这一年你为咱们机电厂增加了多少收入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至于成绩这事,其实也怨不得咱们,谁让咱们起步晚,好学生都让明智补习班给挑走了呢?还有就是咱们找的大学生也需要时间去打磨授课能力,但咱们也给机电厂省钱了不是吗?”
张锦才的说法虽然功利,但也确实让马传芳心里好受了些,她挥挥手,将人赶出了办公室,不想再去想这些了。
“哎,来两个人,帮忙把这条幅给挂外面,挂得醒目点啊。”
张锦才出来后就去找人挂横幅了,办公室里出了两个人,等人离开后立马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瞅给他威风的,也不知道学生考成这样他咋还好意思指使人的。”
“人家跟咱能一样吗?脸皮厚着呢。”
“哼,我反正是不敢把孩子交到这种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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