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龙影贴着云层飞。
小冰翅膀每扇一下，下方积雪就被气流掀起来一层，吐蕃边境山脉在这玩意儿的龙爪下缩成了一幅活地图。
太白坐在龙角上。
酒壶抱在怀里，脑袋微微仰着，嘴里默默数数。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他两腿悬在龙角两侧晃来晃去，高空的气流把白袍刮得噼啪作响，浑然不觉，把酒壶举起来晃了晃，还剩大半壶。
“二师父说，十个换一壶玄醴。”
“我现在有十二个了。”
“那就是一壶玄醴，加两个桂花酿的找零。”
太白用指头把这笔账敲在龙角上，点头，把酒壶贴着嘴咪了一小口。
小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嘤”，身体往左偏，绕过一道险峻的山脊。
下面的地形变了。
原来还有草场和黄土，现在全白了。
雪山一座接一座，连成一整片，越往西走积雪越厚，山顶的雪粉被风吹成一道横扫过去的白线。
太白缩了缩脖子。
“有些冷。”
他把酒壶塞进袖子，攥成拳头搓了搓手，用脚跟踹了踹小冰的龙角：“小小冰，快点，找到大窟窿就回去。”
小冰嘤了一声。
速度倒是快了，但方向开始犹豫，尾巴左右扫，龙爪缩进肚子底下，一副不太想往前的架势。
“怎么了？”太白低头看小冰的反应。
小冰的脑袋往左侧歪了一下，鼻翼翕动，然后把脑袋缩回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嘤嘤声，频率不像平常撒娇，比那个更急。
太白顺着小冰看的方向抬眼。
前方最高的那座雪峰。
峰顶积雪正常，风也正常，但有一件事不正常。
整座山顶上，雪不落了。
几万片雪花在山顶上方三十丈的地方停住，全部凝在半空，一动不动，密密麻麻，封了整整一层。
太白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那边指了指。
“小冰，那边。”
小冰没动。
嘤嘤声变得更低，整条龙的身体在往后缩。
太白从龙角上蹲下来，拍了拍小冰的脑袋。
“怕什么，我们去找大窟窿的。”
小冰用一只大眼睛看他。
“二师父说，那边能换一百壶。”
小冰眼睛动了一下。
“去不去？”
小冰沉默了两秒，“嘤”了一声，翅膀重新撑开，往那座雪峰飞过去，速度比刚才慢了三倍，每拍一下翅膀都往下沉半截。
——
雪峰顶上。
停在半空的雪花每一片都泛着微弱的暗紫色，从高空到地表排成密密麻麻的竖行。
太白落地。
跳下龙角，踩进膝盖深的积雪里，抬头看了一圈。
地面上有东西从里面长出来。
暗紫色，半透明，一根根有碗口那么粗，破开积雪和岩层向上伸出，末端扎进更深的地脉里，表面的暗紫色在缓慢流动，往地底下输送着什么。
太白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根。
那根触手微微颤了一下，表面流动的颜色加速一瞬，然后恢复。
“这是什么？”
站起来，往里走。触手越来越密，往山顶中央走，几乎每隔一步就有一根从地里钻出来，整片地表被顶起来一层。
然后他停步，抬头。
山顶正上方，空间结构发生了变化。
一个不规则的扭曲团块悬在距地表二十丈的高空，暗紫色与银色交替发光。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在转，速度极快。
每隔几秒就有一束由字符凝成的手，从那个团的外缘伸出来，直接扎进下方山顶岩层，顺着山体往地底延伸。
太白盯着那个东西看了片刻。
小冰落在他身后，把脑袋低下来，脖子贴着地面，嘤嘤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低，整条龙压缩成一团，尾巴紧紧绕在身边。
那团东西感应到生物靠近，字符的转速降了半格。
一束白色扫描光从那个团的下方射出来，落在太白身上，从脚到头，扫了一圈。
整个山顶的空气静了。
然后，那团东西发出声音。
不是从嘴，是字符在空气里震动产生的波，带着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金属混响。
“叮。”
“目标识别。”
“残缺剑灵。”
“底层逻辑退化，核心代码失效。”
字符在那个团里面重新加速，扫描光缩了回去，触手继续往山体里扎。
“无效实验素材。”
“判定：废品。”
太白没动。
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个团。
“废品”这个词在山顶反复回响，雪峰接住声音往四面传，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去。
太白歪了歪脑袋。
“你说我是什么？”
那团东西没有回应，字符继续转，触手继续扎，不在乎下方站着的小孩说什么。
太白在雪地里站了片刻。
从袖子里摸出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你把我的酒钱弄掉了。”
把壶盖扣回去，声音不大，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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