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盘坐在石像前。
铁剑横在膝上，双手按住剑身两端。
大量红色光线从剑身上同时射出，扎进封印表层的每一条缝隙。
这是他觉醒剑修职业后，干过的最精细的活。
每一条寄生触手都像一根楔进木头里的铁钉，拔的时候还不能伤及木头本身。
他得先用剑意，沿着触手和封印原始代码之间的接缝切进去，将两者剥离。
然后在触手被切断的瞬间，用另一缕剑意填进空缺，替代那段被污染的逻辑线路。
一条触手，两个步骤，必须同时完成！
差半息都不行。
十条……
剑一的呼吸平稳，保持节奏。
三十条……
灵魂层面的透支，让他额头开始渗汗。
每一缕填进去的剑意，都是从他的精神海里硬生生撕下来的，填一条便少一条。
五十条……
他的头发，从银灰褪成纯白。
七十条……
手依旧很稳。
跟在长安城楼上打盹时，端红葫芦的手一样稳。
九十条……
地底空间的暗紫色光芒肉眼可见地减弱。
封印表层那些扭曲的寄生脉络正在被一条条清理，暗金色的原始光芒从底下重新透出，像被擦干净的铜镜。
剑一嘴角微微上翘。
就差最后几条了。
然后，所有被切断的触手末端同时炸开。
没有预兆。
一百多个断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激活。
黑色流光从每个断口里涌出来，带着尖锐且高频的啸叫，从四面八方朝剑一的精神海灌注。
那团缩在封印深处的意识残片，彻底醒来。
“检测到大规模干扰行为。”
冰冷机械声从石像内部传出，在穹顶上反复弹射。
“干扰源锁定！”
“执行清除！”
黑色流光撞进剑一的精神海外壁，在那层由红尘剑意编织的防护罩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坑。
剑一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
精密手术做不下去了。
要打便打！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珠子里，一直藏着的那道剑意，完全释放了。
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杀意。
一个在剑道上走了近百年的老人，将毕生所学凝在这一刻的眼神里。
“老夫仗剑快歌行——”
铁剑出鞘。
剑一迈步跨到封印核心前。
那些黑色流光继续撞来，他连躲都没躲，直接凭借肉身硬接。
红尘剑意在体表爆开，把流光层层削碎，碎片化成黑色的雪，四处飘散。
剑一扬起铁剑。
李墨给的那壶开天酿，最后一丝酒气在他的丹田里沉淀许久，一直未舍得用。
现在，正是时候！
酒气引燃。
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往四肢走，走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络，最后汇聚在握剑的右手上。
金红色光芒从剑身上暴涨！
整个地底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千年不见光的暗石、蒙尘的铭文、蛛网般的封印丝线，全部被这一道光照得纤毫毕现。
剑一挥剑横斩！
金红剑光从剑尖倾出，沿着封印内部的主脉络往前。
剑光所经之处，寄生触手拦腰截断。
所有流光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蒸发殆尽，连渣都没剩下。
整个地底空间剧烈震颤！
穹顶上的碎石纷纷坠落，砸在剑一肩膀上。
可他一动不动，只是把剑，坚定地往前多送了半寸。
三里！
剑光走完整整三里，在暗石上留下一道永远不会消褪的灼痕。
烙印极深，从地面一直刻到穹顶
整个地底空间，仿佛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那团意识残片发出刺耳尖啸。
它被迫从封印核心中剥离，退缩到石像背后更深的裂缝中。
所有触手缩成一团暗紫色的光点，消失在裂缝尽头。
封印核心那颗暗金色晶体重新亮了。
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确实在亮。
剑一收剑。
道袍被他自己引燃的酒气烧掉的。
露出来的身体上，旧伤和新伤纵横交错，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痂。
白发散落，贴在满是汗水和血渍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剑。
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
从剑尖开始，蜿蜒到剑柄。
剑一把拇指按在裂纹上，摩挲了一下。
“跟了老夫四十年，你也该累了。”
他把铁剑插进脚下的石台里，转头看向那座守墓人石像。
剑光还没有完全散尽。
残余的金红色光芒笼罩着石像，将那张一直模糊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剑一愣住了。
那张脸。
高额，剑眉，薄唇微抿，眉宇间有一股即便化作石头也压不住的风流气。
和李太白三分相似。
像是其血脉后代。
剑一站在原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地底空间只有碎石偶尔坠落的声响，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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