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听了失笑：“大哥别这么说，此刻应该以大局为重。”她眼睛转了转：“或许过些时日，把该忙的忙完了，我上前线去瞧瞧他也行。”
谁知萧旭却道：“不行，现在朝中就靠你撑着，你千万不可离开。公孙大人病重，除了你，大哥实在不知道有事要找谁……”他目光深沉：“三弟要不是有你陪着，他也顶不住南方势力的千钧压力。”最后道：“你一定要坚守在政事堂里。”
顾芙咬唇，这一个两个的，都把责任丢给她这个小女子，实在是……
萧旭后来又说了几句，可顾芙却没听进去，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劝说这位大哥放弃让平康帝登基的念头。
当初四人结义，只有萧旭这人，顾芙最吃不透。一来她本来就比较少与他接触，二来他说话耿直，又不慕荣华。仔细想想，四人当中，他最好捉摸，也最难掌握。
说实在的，四人当中，她和林战不用说，什么亲密的事没做过？都能为对方去死了，感情自是如胶似漆；和高灿也是真心实意的兄妹相挺，唯独和萧旭，她与他没有长时间的相处，与他的交情，甚至还不如周翊。然而偏偏又是时势所趋，他又能与自己、林战气味相投、生死相托，最后义结金兰。
他们的结拜，不是来自情份，而是来自有相同的抱负和立场，俗话中所谓的“惺惺相惜”。
“大哥。”顾芙思来想去，开口道：“不如你先回家休息几天，三哥今日也是急躁了，我们可以……”
“不可以。”萧旭蹙眉，一脸没得商量：“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可是大哥。”顾芙声音软而坚持：“你应该知道，整个江南为了这场大仗，已经彻底被掏空了，你只能放士兵回来屯田。”
“我心里有数，接下来这一仗不用打。”他道：“不只我们，鞑靼也一样要休生养息。这次我回来，就是要你办一件事，而且要尽早办，最好是能在开春结束前。”
“什么？”
“你虽已主管政事堂，但分量仍不够，我想由我出面牵头，你召集群臣，让六部、翰林院、政事堂联名上书。”
顾芙瞪大眼睛，心脏差点往外蹦！
“我们与鞑靼和谈，要迎回平康帝，并且要求陛下退位，让平康帝主导接下来北伐。”
顾芙不知如何，明知道他说的都是正道理，却也气得发抖。
萧旭继续道：“鞑靼人一定会放，否则我们就打进中原。蒙拓这一次惨败，在鞑靼族中地位一落千丈，多的是趁机踩他耻笑他的人，且鞑靼已经打算扶持三皇子即位，蒙拓为了巩固大皇子的位置，也只能放了平康帝。”
顾芙：……
萧旭自顾自道：“四妹，你必须早日──”
“我做不到。”
萧旭脸色骤变。
顾芙道：“大哥，迎回平康帝，在情在理，这件事可以做也必须做；可是废立一事，自古就不是臣子该做的事。陛下愿不愿意退位，取决于他，你我无权废帝。”
萧旭脸色铁青：“胡说！当初我与公孙先生扶持陛下，就已经言明──”
“大哥。”顾芙脸色冷然：“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这份奏折，你告诉我，奏折一上，你让陛下如何处之？”
萧旭正气凛然：“当真正的帝君归来，他五殿下自然该归还帝位，还要怎么自处？”
顾芙笑了，还哈哈大笑。
萧旭恼怒：“你笑什么？”
“大哥，你觉得平康帝会留他吗？”
萧旭：……
他愣了片刻，才道：“有你有我有二弟，何尝保不住他？”
“是吗？”顾芙冷然：“大哥，你不是文人，不是会钻营的朝臣，朝堂上的算计你不懂就算了；但史书你看过吧？句践复国，毒杀文种，一句兔死狗烹说他忘恩负义；但真正的原因，还包括文种看过他怎么吃屎、怎么吮痈舐痔、怎么在夫差面前卑躬屈膝。”
她站起来：“你可以说平康帝是忍辱负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我告诉你，我和所有将士拿刀拿剑在守护京城的时候，他却带着永庆帝垂下他的手，抛弃他的子民，套上马车偷偷想难逃，是被鞑靼人给逮着了才一路带到大安城去。”
萧旭：……
“你知道他是怎么跪在蒙拓面前给他鞠躬擦鞋？你看过当鞑靼士兵掳着皇室公主、大臣妻女凌虐侮辱的时候，他在旁边做什么？他在煮茶吹笛，给鞑靼人助兴取乐！这些你没看见但我看见了！不只我看见了，周翊蒋伯昭赵坤都看见了！你说在这些人心目中，一个帝王骨头这么软他们会跟你联合上书？就算迎回平康帝，你要我和他们一起抛弃坚守到现在、和大家一起把大晋守下来的开盛帝拉下来，改跪平康帝，高喊吾皇万岁，请你带领我们一起攻打鞑靼，给杀害凌辱我们的父母妻儿报仇，你说我们如何跪得下去！如何跪得下去！”
萧旭：……
“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弄死开盛帝、弄死你的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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