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很早就想过有这一天,公孙卓会老去,会撒手人寰离她而去。
在21世纪,第一次体会生离死别,是她的母亲,但那时她还小,没有太多记忆;加上有父亲和爷爷的疼爱与教导,对死别当下的感受并不是太强烈。
第二次生离死别,是穿来的第二年,她真正心灵上的母亲陈琬过世,那一次,她是真的体会了一把痛不欲生。
所以在公孙卓中风之后,她就已经有了预感,觉得到了这一天,自己一定会承受不了;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
顾芙哭得很悲伤,可痛哭之后,她也能振作起来,将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公孙卓将所有重任交到了她手中,她知道,老师要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她的作为。
公孙卓孑然一身,潇洒离开,只留下一句话给她──“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顾芙在看到这句话时,哭到几乎作呕,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然后就在李峤、千千、范顺等人觉得顾芙会撑不住的时候,她又能竭力振作,写告文、通知六部、禀告陛下、预备文书、发布丧唁……
下午,高灿亲自带着六部官员来了。
高灿在外厅等着,按规矩,帝王不能贸然入内,以免帝王之气冲撞了鬼魂,让公孙卓死后不得安生。
顾芙是女弟子,不便给公孙卓入殓,由李峤和杨允两人,亲自收拾公孙卓的遗体,给他擦身换寿衣,并将他收殓入棺。
盖棺的那一刻,政事堂又响起了哭声,顾芙几乎昏厥。那天晚上停灵,顾芙带一众同僚系上孝带,给公孙卓守灵。
第二天,高灿亲自过来,以弟子之礼朝公孙卓的灵堂行礼,文武百官上前三拜。
高灿在灵堂前没有看见李芙,他问杨允:“瑾之呢?”
“她在里头收拾老师的遗物,臣去叫她。”
“不用,朕自己过去。”
顾芙流着泪收拾公孙卓的遗物,又发现老师生前居然已经写好两封信,对自己的后事早有安排。
一封是安排政事堂的事,他说让高灿权衡所用,若顾芙能用,就让顾芙带领政事堂;若顾芙不能用,则让她调任御史台,由杨允任政事堂给事中之首,并让谢冰暂领参知政事一职。
另一封则是分配遗物。将自己收藏的字画之物,给杨允和李峤平分,而满室藏书,皆给予顾芙。文房四宝中,公孙卓亲手抄的弟子规,其他给事中一人一本,书房里的上好兔毫笔,所有给事中一人一杆留恋。
还有一方蓝田玉,刻了“大道无为”四字,是二十年前天子所赠,乃大晋第三任皇帝文德帝亲传,赠与陛下;愿陛下见得此玉,能励精图治,收复中原,不忘初心。
“老师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顾芙的声音有点沙哑:“他临去前,交代了这幅字。”
顾芙将陆游的的那两句诗给高灿看,高灿看了点头:“你收着。”又道:“这两封信还有谁看过?”
顾芙一愣,知道高灿有自己的安排,道:“只有我吧?杨允那些人应该不会来翻老师的东西。”
高灿接过第一封,准备将之撕了,可想想又收了起来。
“芙儿,我想让你直接当宰辅,你切记不可朝其他人提及你老师这封信,我会找人伪造一封,就说是公孙先生遗言推荐你──”
顾芙大惊:“不可,三哥,我今年才几岁?还是个女人……”
“年纪怎么了?女人又如何?”高灿蹙眉:“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才要说是公孙大人推荐你。芙儿你别怕,我当皇帝的时候也才几岁?可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你是大晋第一女探花郎,又是公孙卓座下第一弟子,不提你我要提谁?让你坐公孙大人的位置,名正言顺。”
顾芙却觉得心里十分不安,虽说这是极好的机会,可假借公孙卓的遗嘱,这对死去之人极为不敬。
“三哥,其实你不必急于一时。”
“不怕,我都想好了,等把我皇兄那事解决了,就来办你这件事;你放心,还有些时日,这些日子里,你先准备准备。”
高灿拍拍顾芙肩膀,顾芙见高灿疲惫的双眼,也不好在这时候违逆他,便迟疑点点头,高灿便走了。
一连两日,到政事堂吊唁的人很多,可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来,吊唁公孙卓未必是第一要务,反而见顾芙,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
顾芙冷着一张脸,众人都以为她还在悲痛中,态度十分小心翼翼,却不知道她心事重重。
外有平康帝的事,内有高灿要伪造遗嘱,实在让她吃不下饭又睡不着觉,偏偏一堆人来找她探口风;所有人都知道公孙卓一走,朝堂暗流涌动,大晋下一步究竟归向何方?而不论是平康帝或开盛帝,身为政事堂之主的顾芙,似乎都至关重要。
这些江南世族也不是没听说,当初在京城,身为太子的平康帝也十分重用顾芙,再看看她这几年的政绩,平康帝说不定还会继续重用她,以安抚那些北方南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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