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今日爹去从龙岭祭拜太姥爷,为啥不让二叔、三叔、四叔他们也跟着去啊?”
朱见沛一屁股坐在朱瞻堂身边,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说他已经十四岁了,但毕竟没有成年。
正所谓童言无忌,他这番话犹如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郑小柔的心里。
朱祁鋿站在门口,身子微微一僵。
朱瞻堂脸色一沉,刚要呵斥朱见沛多嘴,却发现太子朱祁铭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膳房门口。
“沛儿,不得无礼。”
朱祁铭走进厅内,对着朱瞻堂与郑小柔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头看向朱见沛,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二叔是亲王,他跟你三叔、四叔一样,不久前都已经通过了宗人府的考试。明年开春,他们就得启程前往澳洲就藩。他们有他们的职责,不能因私废公。”
“可是太姥爷就奶奶一个女儿,要是二叔他们也不去,那太姥爷过年过节岂不是很冷清?”
朱见沛咽下嘴里的肉,眨巴着眼睛,说道:“书上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姥爷没有儿子,难道外孙不算后人吗?”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郑小柔拿着汤匙的手猛地一抖,汤汁溅在了袖口上,她迅速转过身,背对众人,显然是情绪有些失控。
朱祁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其实很想去给郑季上柱香,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但他知道,他亲王的身份,是不能去的。
朱瞻堂眉头紧锁,目光在朱祁鋿的衣角和郑小柔的后背上来回游移。
他看着朱祁鋿那副隐忍的模样,又看了看郑小柔落寞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是皇帝,是圣洲大明的天子!
这天下都是他朱家的,这礼法也是他朱家定的,难道为了所谓的“规矩”,就要让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大功臣断了香火?
就要让他的妻子在夜深人静时,为此事默默流泪?
刹那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鋿儿。”
朱瞻堂忽然开口。
朱祁鋿浑身一颤,连忙跪下道:“儿臣在。”
“你今年三十四了吧?”
“回父皇,儿臣虚岁三十四。”
“你外公郑季,生前最疼你,常夸你像他年轻的时候。”
朱瞻堂的目光变得深邃,缓缓说道:“我在想,你外公为圣明开疆拓土,操劳了一辈子,却无子送终。每逢忌辰,只有你母后一人去那冷清清的山岭上哭泣。我身为天子,富有四海,却连给岳丈留个后人都做不到,实在是……愧为人婿。”
郑小柔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家丈夫,不敢置信道:“陛下,您这是?”
朱瞻堂摆摆手,示意郑小柔稍安勿躁,接着对朱祁鋿说道:“我意已决。即日起,将你过继给崇国公郑季为孙,更名郑尚!承袭崇国公爵位,奉郑氏香火!”
更名郑尚!
承袭崇国公爵位!
朱瞻堂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乾清宫膳房大厅之内炸响。
朱祁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听不懂自家父皇在说什么。
把他过继给他外公当孙子!?
还要让他改姓!?
太子朱祁铭脸色大变,眉头紧紧皱起,急声道:“爹!此事万万不可!自古只有异姓功臣赐姓朱,从未有过皇子改姓过继给外戚的先例!”
太孙朱见沛也愣住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郑小柔先是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父亲有后了!
她的鋿儿能名正言顺地去给她的父亲扫墓了!
可当她转过身,却看到自家丈夫眼中的决绝和儿子们的惊恐,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忧虑取代。
“妾请陛下收回成命!”
郑小柔颤抖着声音说道:“鋿儿是您的亲生骨肉,是堂堂亲王。若是改了姓,成了郑家人,那……那他在宗室玉牒上怎么算?将来的史书怎么写?那些言官御史,定会骂您‘乱伦常’、‘坏纲纪’,甚至会说妾‘魅惑君主’啊!”
朱瞻堂站起身,霸气地说道:“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是为了让朱家江山万世一系。如今我全力推行《宗藩条例》,让皇子皇孙去海外建国,不正是在变祖制吗?”
“鋿儿以皇子身份去澳洲建国,那是我朝的外藩;若以郑季之孙的身份前往澳洲,那就是以国公世镇一地,即便日后回归天城定居,那他也是崇国公郑家的孙子,属于外戚。从宗法上论,他是郑家人,但从血脉上论,他是皇子,而两个身份并不冲突。”
他转过身,扫视着众人,目光如炬。
“铭儿,你读史书,应该知道汉宣帝。他继位后追尊生父为悼考,设立寝庙,引发礼议之争。我今日之举,看似荒唐,实则大有深意。”
“郑季无子,这是事实。若我不这么做,郑家一脉就此断绝。五代人之后,谁还记得崇国公的功劳?到时候,鋿儿的子孙在海外做藩王,郑家在天城沦为绝户,这才是真正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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