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办的差事遇到了麻烦?”
席伟看着变了脸色的雷宝忠,沉声问道。
“淄垣郡王……那个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祁王第二子,竟然联合了防卫军将领发动兵变,当众爆出了祁王与祁王世子骗取朝廷钱粮的绝密账本!如今,祁王世子成了阶下囚,被关在大牢之中。而那位瘫痪在床的老祁王,据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吐了一口血,已经薨逝了。”
雷宝忠叹了口气,将他这几天在祁国探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席伟。
“若依你之言,祁王与祁王世子欺君之罪,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席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没错!铁证如山!”雷宝忠十分肯定地答道。
二十多年前,席伟在京师读书时,与祁王世子乃是同窗。
就因为席伟不愿意逢迎祁王世子的纨绔做派,不肯替祁王世子代笔写文章,祁王世子竟然纵容仆从,将席伟堵在巷子里活生生打断了一条左腿!
虽然当时的皇帝朱高燧罚祁王世子戴上枷锁游街示众,又让祁藩赔了钱,并派太医为席伟接好了那条腿,没有让席伟落下残疾。
但这些年每逢阴雨天,左腿骨头缝里钻心的疼痛便会如期而至,折磨得席伟痛不欲生。
这件事雷宝忠自然是知道的,当年他照顾席伟起居两个多月,因此与席伟成了患难之交。
“好啊!如此一来,咱们把祁王世子押解入京受审,就合乎律法了!”
席伟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热血直冲脑门。
面对热血上头、豁然站起的席伟,雷宝忠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友发泄,眼神清明得像是一潭深水。
直到席伟的喘息声渐渐粗重,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时,雷宝忠才缓缓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席伟面前,双手按住后者紧绷的肩膀,强迫其坐下。
“席兄,你现在是朝廷的皇命钦差,早已不是当年的年轻书生。”
雷宝忠的目光直视着席伟那双通红的眼睛,言辞如刀,层层剖析道:“你想想,现在祁国内乱未平,淄垣郡王虽然夺权成功,但根基不稳,人心浮动。你若此时带着水师强行介入,拿走了祁王世子,淄垣郡王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朝廷是要清算他这个‘囚兄篡位’的新主,还是要扶持旧主回来秋后算账?一旦他狗急跳墙,或者祁国那些骄兵悍将生出异心,你我谁都走不出这孔雀河口!”
席伟的呼吸一滞,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挣扎。
雷宝忠没有给席伟喘息的机会,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席兄,你我都清楚,这孔雀河畔的水有多深。墨王刚死,尸骨未寒;眼下祁王又薨了,祁国群龙无首。我们手里拿着足以让祁王身败名裂的铁证,可祁王毕竟已经薨了,人死为大,你觉得陛下会治祁王之罪吗?这铁证若是用错了地方,你我都会受到牵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凉的清醒。
“你以为陛下派我们来,只是为了抓一个祁王世子吗?不!陛下要的是整个孔雀半岛的安稳!你要是一时意气,拔刀杀了人,痛快是痛快了,可引发的兵变谁来平息?死伤的百姓谁来负责?到时候,你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成为孔雀半岛的罪人!”
雷宝忠顿了顿,温声说道:“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先把这些消息整理成密电传呈御前,请陛下定夺!陛下英明神武,自有雷霆手段,有了铁证,祁王世子已经注定无法承袭王位了,何必急于这一时的意气之争?”
他的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席伟的怒火上。
席伟紧握的双手猛地一颤,随后无力地松开。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是啊!
他是朝廷的钦差,代表的是皇帝的天威,而不是个人的私怨!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糊涂了,险些因为一时的快意恩仇,将大局置于险境。
良久之后。
席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天子鹰犬的冷酷与理智。
看着眼前的老友,席伟连连点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还是雷老弟考虑周全!是我糊涂了,险些酿成大祸。”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默契。
得益于檀香山岛、伊安洲等几个关键无线电中继站的相继落成,圣洲大明的神经中枢已经延伸到了大洋的彼岸。
那些原本需三十余日航程才能跨越半个地球的军国机密,通过电报中继站的转化与传递,在太平洋上空的电离层中跳跃穿梭。
仅仅二十天,从孔雀河畔发出的联名密电,便出现在了圣明京师武德殿的御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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