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牌在应急灯下泛着惨白的光,零下五十多度的空气把每个幸存者呼出的白气都冻成细碎的冰晶。
韩姐踮着脚,戴着厚手套的手在名单上一个个往下划:“找到了……韩春彩,三日累计:4.1。”
她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
旁边的503刘嫂凑过来,压低嗓子:“韩姐,你这不够啊,我听说明天开始,每日定额要涨到1.8才算达标。”
“我知道。”韩春彩搓着手套里冻僵的手。
“可我家老陈在后勤处,那个岗位现在没贡献点拿,只能靠基本配给,如果没有这个新政的话,家里物资是勉强够用的。”
“都差不多。”505的李姐也挤了过来,她儿子在巡逻队,一样只有基本配给。
“我家那小子在哨位上,一天又累又饿,回家累得话都说不动,所以我还得出来挖土。”
祝一宁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听着这些对话。
这是新规则运行后暴露的第一个真相:所谓“军官家属有优待”,在绝对的生存规则面前,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体面。
军官有岗位配给,但夏志新的新政把后勤、行政岗位都划为“非生产性岗位”,只能拿固定的基础贡献点,远低于劳动所得。
一线士兵倒是有风险补贴,但那点补贴够什么?一家人拖老带小,光靠一个人的配给,连半饱都勉强!
于是,像韩春彩、刘嫂、李姐这样的军属,就成了劳动主力。
她们大多四十上下,身体还算硬朗,但家里都有各种情况。
白天在地下坑道里挖八小时土,晚上回去还得生火做饭、缝补衣服,一天下来,累得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疼。
“祝妹子,你多少?”李姐转头问。
祝一宁指指名单中间位置:“5.7。”
“还是你行。”刘嫂苦笑,“我们这些老骨头,实在跟不上节奏了。”
不是跟不上,是不敢跟。
祝一宁这两天摸清了规律。
挖得太快,会被当成“标杆”,明天你的定额就自动上调。
挖得太慢,又会被标记为“需要重点关注对象”,每天多两小时“强化劳动”。
最好就是现在这个位置,恰好达标,略有余裕,但绝不冒尖。
“都让开!挤什么挤!”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二杆子些打头阵,来的是程子渡排长,三十出头,鹰钩鼻,眼睛总是眯着看人,像在瞄准。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拿着记录板。
“宣布几件事。”程子渡的声音像冰渣子在铁皮上刮。
“第一,从明天开始,丙级配给的粗粮供应量下调百分之十。”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贡献点兑换标准调整。原先1点兑换200克粗粮,现在调整为1点兑换180克。”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众人脸上。
“连续三日贡献点不足1.5,按照新规,配给等级下调为‘观察级’。”
韩姐就是连续3日贡献点不足1.5!听到这话,她脸色唰地白了。
“那个小程啊,我……我情况特殊,我身上还带伤——”
“那是你的事。”程子渡打断她。
“规矩是夏副师长定的,所有人都得遵守。观察级意味着基础配给减少百分之三十,同时,你得参加‘夜间强化班’,每天增加两小时劳动时间。”
韩姐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扣贡献点?她现在连基础的都不够!
该死的新政!
人群死一般寂静。
每个人都在心里算账:如果自己哪天也跌到这个线以下,怎么办?
“程排长。”祝一宁突然开口,“我想问一下,强化班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程子渡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她:“主要是环境清理、物资搬运之类的辅助性工作。怎么,你有兴趣?”
“只是问问。”祝一宁说。
“韩姐腿上有旧伤,是前段时间军区驻地混乱的时候帮着守简易隔离带被伤的,如果让她做重体力搬运,伤势加重,到时候反而影响坑道作业进度。”
这话说得很巧妙,不是求情,而是从“工作效率”的角度出发。
程子渡盯着她看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
“程排长,你看能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工作内容?”祝一宁迎着他的目光。
“比如让她去管工具发放、或者做清洁记录,这些工作不耗体力,但同样需要人做。”
程子渡没说话,他在想。
想了几秒钟,他说:“我会向上反映。但在这期间,她必须完成强化班的工作。”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话没有说死。
程子渡离开后,人群慢慢散开。
韩姐拉住祝一宁的手套,那双也是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握了握祝一宁。
“妹子,谢谢你……可是这下怎么办,我……”
“先去干活。”祝一宁低声说,“今天多挖一点,把平均数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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