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穹顶之上的国徽,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陈妍站在公诉席后,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张泛黄的烈士证——那是她父亲的,时隔七年才送到母亲手中。她抬眼望向旁听席,十八名归人的座位空空荡荡,却像十八块烧红的炭,灼烤着空气。
“全体起立。”
清脆的法槌声落下,后排摄像机的红灯骤然跳动。
楚狂歌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军靴的鞋跟抵着台阶边缘。他看见陈妍的脊背绷成一道直线,看见周正阳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倒影里,是投影仪上跳动的时间线:
2019年3月17日,边境战役结束;
2019年3月20日,第一批火化证明开具;
2019年3月22日,首笔“安置补偿金”转入恒远信托账户。
“请播放三号证据。”
陈妍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布料。
扬声器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嗤笑:
“这破房子漏风?没事,够我儿子上私立就行。死几个人,换一套学区房,值!”
旁听席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楚狂歌看见第三排正中坐着一位白发老人,肩章上的将星早已褪色——他正是当年那场边境战役的前线指挥官。老人猛地拍案起身,茶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瓷片溅到楚狂歌脚边。
“一派胡言!
这些孩子是为国牺牲,不是拿来做交易的!”
“将军。”
陈妍转过身,声音稍稍放软,
“您口中的这些孩子里,有一位列兵王铁柱。他的火化证明上写着‘尸骨无存’,可三个月前,他从缅北毒窝爬了回来——左腿里,还嵌着当年那场战役的弹片。”
老人的手不住颤抖,最终重重按在胸口。转身时,军大衣扫倒了半排座椅。
他离开后,旁听席右侧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楚狂歌认出那是林素娥的妹妹,小姑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
“姐,你看,我把大哥的名字,刻进烈士陵园了!”
“现在,请周正阳专员出示财务证据。”
周正阳上前一步,投影仪切换成一张红色热力图。
“十年间,恒远信托以‘烈士专项抚恤金’项目为名,向境外转移信用点共计九十八亿。”他指尖点向最亮的那处红点,“这里是缅北一个离岸账户,对应的是……”
“污蔑!”
七道黑影从旁听席后方冲出来,高举“还我英雄清白”的牌子,狠狠砸向审判席。楚狂歌瞳孔骤然收缩——最前面那人袖口露出半片龙形纹身,和三个月前袭击田建国的杀手一模一样。
“拿下!”
田建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轰然炸开。
八名便衣从法庭四角猎豹般扑出。领头的黑衣人刚伸手去掏喷雾,就被人扼住喉咙按在地上。楚狂歌看见他后颈渗出血迹——是安保队员的战术笔刺中了。
“搜身。”
法官的声音冷得像冰棱。
从七人口袋里搜出的传单码放整齐,刺目惊心。每一张末尾,都签着同一个名字:
中国英烈守护联盟。
楚狂歌拿出手机,给龙影发去消息:
“查这个联盟的注册地址。”
“现在,请国家安全部代表沈志杰同志宣读报告。”
沈志杰的军靴声在法庭里格外清晰。他打开深棕色档案袋,抽出一份边缘焦黑的文件:
“经查实,‘天秤B/C’行动未向中央军委报备,属于非法秘密机制。”
他顿了顿,
“这是十年前的一份救援记录——江墨言同志‘牺牲’当日,救援队上报‘有生命体征’,但上级命令是:按阵亡处理。”
旁听席一片哗然。
楚狂歌看见第三排一位中将额头青筋暴起,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却被法警拦下:
“特殊法庭规定,庭审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场。”
“传证人林素娥。”
林素娥走进法庭时,楚狂歌几乎认不出她。
三个月前在医疗垃圾车下被发现时,她浑身是血。此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衬衫,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红五星。
“林女士,请你描述2019年3月19日的经历。”
“那天我值夜班。”她的声音像砂纸磨着铁板,“伤员太多,手术室不够用。我和张姐把最后三名重伤员推进了停尸间。”
她从口袋里掏出胶卷,
“后来我听见动静,躲在医疗垃圾车下面。他们推进一个个编号的铁箱,我战友的心电监护仪还在响,滴答、滴答,像敲在我骨头上。”
投影仪亮起,法庭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模糊画面里,两名白大褂正往铁箱里塞着什么,臂章上“后勤第七协调组”的字样,刺眼清晰。
“传后勤第七协调组现任负责人,李建国。”
法槌再次落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
楚狂歌站在法庭外的走廊里,看着那十八名归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林素娥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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