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这回去华西村,你的责任挺重大呀。”张小米看着她说道。
胡主任抿嘴一乐,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尽管放心”的笃定:
“张县长,吃吃喝喝我在行,你放心,有我在,我能保证杜局长始终是清醒状态。”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杜局长在旁边连连摆手,脸上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张小米笑着朝胡主任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
“咱们是要把华西村的干部陪好、喝好,不是把他们喝倒。”
“咱们也不是跟他们做这一锤子买卖——往后技术指导、工人培训、设备维护,要麻烦人家的地方多着呢。”
“关系处好了,以后有事才好开口。”
胡主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头。
张小米接着说:“杜局长他们过年之前要是往回赶,你可能得在华西村多待一阵子。”
“年后咱们县里要派一批工人过去学习,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听课那种学。”
“是下沉到车间去,跟在人家师傅屁股后头,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学。”
“组装怎么走线,模具怎么卡位,质检看哪几个点,都得亲手摸过、亲眼看会。”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只让胡主任和杜局长两个人能听清:
“杜局长走之前会给你多留些钱。”
“华西村的村干部你要打点,但生产线上的各个岗位——管注塑的老师傅、管组装的老组长、管质检的老技术员——这些人你也得一个一个打点到位。”
“咱们的工人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些人哄得高高兴兴地教。”
“不要怕花钱,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将来厂子开工了,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胡主任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郑重无比,之前那点轻松的笑意全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在战场上领命的严肃。
她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张县长,我记住了。”
“这些工人到了以后,你要给他们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学习期间伙食搞好,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咱们第一个厂子挣不挣钱,就看这些工人能不能学好。”
“这个分量,我晓得。”胡主任认真保证道。
张小米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胡主任这种人,平时看着和气,酒桌上能跟你推杯换盏嘻嘻哈哈,可一旦认真起来,比男同志还靠得住。
石头城藏龙卧虎,这位妇联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第二天一早,张小米被闹钟叫醒。
他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小院儿的木门,外头天还没全亮。
灰蒙蒙的晨光里飘着细碎的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雪粒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斜斜地往下扎。
他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悍马车低沉浑厚的引擎声就从巷子口传了过来。
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由远及近。
然后车头从拐角处探了出来,轮胎碾过路面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子停稳后,王猛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呵欠,嘴里呼出的白气跟烟雾似的散开。
他明显没睡醒,眼皮还半搭着,头发也翘着一撮。
“走吧,去宾馆接老吴头和赵书记。”
张小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搓了搓手,车里的暖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王猛应了一声,挂挡踩油门,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宾馆方向驶去。
到了宾馆楼下,张小米正要推门下车,王猛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朝他挤了挤眼睛。
那表情,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又忍不住要炫耀。
“怎么了?”
“不用上去了。”
王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笑意眼看着就兜不住了,“我已经把他们送走了。”
张小米愣了一下,扭头盯着他:“什么时候送的?”
“天没亮就起来了。”
王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一股子“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劲儿。
“老吴头急得跟什么似的,四点多就把我家电话打爆了,说睡不着,恨不得立马飞到南京。
我一想,干脆早点送过去得了。”
张小米盯了他足足三秒钟,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是故意不叫我吧?”
王猛缩着脖子嘿嘿直笑,也不否认。
其实他心里清楚,张小米昨晚忙到半夜,又是安排华西村的事又是给回去的干部们打包伴手礼。
今天早上再让他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机场,来回折腾一趟,实在是犯不上。
所以老吴头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故意没叫张小米,自己悄没声地开车过去,把人送走了。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张小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复杂,“老吴头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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