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的第十日,徐州北境。
袁绍的大军,在颜良、文丑两员大将的率领下,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沿途的郡县,或是闻风而降,或是稍作抵抗便被攻破。仅仅十日,袁绍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彭城不足百里的下邳国境内。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袁绍的主力便能兵临彭城城下,与耿武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来自袁绍中军的命令,让大军戛然而止。
“停止前进,就地扎营,等待主公进一步指令。”
中军大帐内,袁绍高坐主位,面色阴沉。逢纪、审配、郭图等谋士环伺左右,帐中气氛凝重。
“主公,为何不继续进军?”审配忍不住问道,“此时正是与耿武合力,一举攻克彭城,擒杀曹操的最佳时机。若错过此刻,等曹操缓过气来,或是耿武先一步破城,我等便前功尽弃了。”
袁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狡诈:“审正南,你太天真了。彭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徐州治所,富庶之地!耿文远那厮,当初答应与我平分徐州,可他有说过,是先破城后再分,还是破城前就划好地盘?如今曹操的主力都龟缩在彭城,我要是现在杀过去,与曹操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损兵折将不说,到时候耿文远坐收渔利,我还能分到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让耿文远和曹操在彭城里拼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挥师南下,那时候,无论是耿文远还是曹操,我都吃定他们!至于那所谓的‘平分徐州’,不过是哄那耿文远的空头支票罢了。等大局已定,徐州归谁,还不是我说了算?”
逢纪抚须点头:“主公英明。此时介入,徒增伤亡,且易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坐山观虎斗,待其力竭,再行收割。”
郭图也附和道:“正是。况且,耿武如今在东,我们在北,若贸然进军,反而容易与耿武的部队发生摩擦,中了曹操的离间之计。”
于是,袁绍的大军,就这样停在离彭城百里之外,既不进攻,也不撤退,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这一举动,让原本指望袁绍能给予致命一击的耿武,感到一阵无奈,但也早在预料之中。他只是冷笑一声,对诸葛亮道:“袁本初果然还是那个袁本初,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小利。罢了,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与此同时,彭城之内,情况却急转直下。
连日的秋雨,导致城内积水严重,卫生状况急剧恶化。更可怕的是,一种名为“伤寒”的疾病,开始在守军和百姓中悄然蔓延。最初只是几个士兵出现高热、咳嗽的症状,很快,患病人数呈指数级增长,军营中咳嗽声此起彼伏,每日都有士卒倒下,高烧不退,腹泻不止,严重者甚至昏迷死亡。
曹操的军帐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荀攸、程昱等谋士,以及华佗等随军医者,都愁容满面。
“主公,”华佗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城中伤寒已蔓延开来,军中感染人数已过三成,百姓中亦有不少人患病。若不及时控制,恐怕……”
曹操坐在榻上,脸色铁青,原本就因战事不利而憔悴的面容,此刻更显枯槁。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道:“三成?三成!我还有多少兵?这仗还怎么打?耿文远在外面虎视眈眈,袁绍那厮又按兵不动,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兵自己就要病死三成?!”
程昱连忙劝道:“主公息怒。如今之计,首要任务是控制疫情。华先生,城中郎中和药材,还够用吗?”
华佗苦笑着摇头:“郎中倒是不缺,但药材……尤其是治疗伤寒的麻黄、桂枝、葛根等,存量已然告急。百姓家中自备的,也早已用完。如今,只能向全城征集,并派人去周边郡县搜罗。”
曹操烦躁地挥了挥手:“去!立刻张贴告示,征召全城所有郎中,无论大小,一律入军营、入民宅问诊!所有药材,无论公私,一律征用!谁敢私藏,军法从事!”
“诺!”华佗领命,匆匆退下。
荀攸看着曹操疲惫的神情,低声道:“主公,此番伤寒之灾,恐怕是天意。我军士气低落,病患众多,彭城……恐难久守。”
曹操沉默了。他走到帐外,望着阴霾密布的天空,雨水顺着盔甲滴落。他何尝不知道,彭城已是绝境。粮草不足,外无援兵,内有瘟疫,还要面对耿武那如狼似虎的攻势。袁绍的按兵不动,更是让他感到一种被盟友背叛的愤怒与无力。
“天亡我也……”他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狠厉的光芒:“传令下去,各营将领,严查部属病情,轻症者坚持岗位,重症者集中隔离。城防,绝不能松懈!耿文远若敢攻城,我定让他有来无回!还有,派人去江东,催问孙策的后续粮草,再不来,我就真的要完了!”
命令一道道发出,但曹操知道,这些不过是垂死挣扎。彭城,这座他曾寄予厚望的最后堡垒,如今已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埋葬着他的雄心,也埋葬着无数人的生命。
而在城外,耿武的大营中,斥候带来了最新的情报:袁绍按兵不动,曹操军中爆发伤寒,彭城已成死城。
耿武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助我也。传令三军,加固营垒,静待天晴。待雨停之日,便是彭城破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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