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一步踏入漆黑走廊,回手将监控室房门轻轻带上,刻意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
既保留了队友对外的观察视野,也没有彻底堵死全队的退路,进退皆有余地。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楼道里一响而过,门板并未落锁,轻轻虚掩,保持着随时可以推开的状态。
此刻整栋死寂主楼里,只剩他孤身一人,对峙着藏在无尽黑暗中的未知幸存者。
陆仁刻意压低压低战术手电角度。
冷白光束收拢成极小的范围,仅仅照亮脚下三尺积灰的地面。既不让自己彻底陷入漆黑失去视野,也绝不强光扫射黑暗、刺激对方紧绷的神经,每一个动作都在最大限度释放克制与善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起伏平稳,心底残存的躁动尽数压下,连心跳都慢慢趋于沉稳有力。
他没有贸然迈步逼近。
而是静静伫立原地,刻意放轻呼吸,让自己的气息与存在感,一点点融入这片死寂压抑的黑暗里。
几秒的沉静铺垫后,陆仁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澄澈,不带任何敌意,也无半分威胁,顺着空旷幽深的走廊轻轻回荡。
“我知道你在那里。”
“我也清楚,你根本不想伤害我们。”
“方才断电之后,你完全有机会趁乱摸到监控室门口突袭。我们六个人挤在狭小房间里,视野受限、阵型施展不开,那才是真正适合偷袭的时机。可你没有动手。”
他刻意停顿两秒,留给暗处的人足够的思考与缓冲时间,一点点消解对方根深蒂固的戒备。
随即语气诚恳,继续说道:“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我们从罗斯伍德一路跋涉而来,穿越整片凶险密林,只为寻找物资、寻找能够安稳生存的地方。”
“我们事先完全不知道这座废弃基地里,还有人独自坚守求生。若是知晓,绝不会用启动电机、强开供电这种莽撞的方式闯入,一定会先尝试稳妥联络。”
说完,陆仁立刻闭唇缄默。
身姿挺拔伫立原地,不进不退、不躲不避,彻底交出对话主动权,静静等待黑暗深处的回应。
整条走廊死寂无边。
落针可闻的静谧中,只剩他刻意压至极低的呼吸声,悠悠回荡。
一秒。
三秒。
五秒。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在无声拉扯人心。
终于,黑暗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沙沙——
像是军靴鞋底轻轻摩擦积灰地面的轻响,动作极轻、极谨慎,几乎要彻底融入黑暗。
但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环境里,这一丝微响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
陆仁瞬间精准锁定方位。
走廊中段偏右,一间敞开的房间门口阴影处。
对方依旧藏身黑暗,不露分毫身形,没有出声,没有逼近,仅仅只是微微挪动脚步。
这是试探,也是观望。
对方还在审视他,还在艰难判断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到底是真是假。
陆仁心如明镜,没有催促,没有贸然开口,更没有往前半步施压。
他始终保持原地伫立的姿态,手电光束死死锁在脚面,将自己的上半身与面容尽数留在阴影之中,给予对方最大的安全感与尊重。
又是十秒难熬的死寂。
就在陆仁以为对方会一直沉默对峙下去时,黑暗深处,终于响起了人声。
那嗓音极度沙哑、干涩粗糙,像是经年未曾开口,声带早已僵硬干涩,每一个字都透着尘封大半年的孤寂与沧桑。
但语调异常平稳,冷静得可怕,不带丝毫情绪波动,是长期独处绝境练就的极致隐忍。
“你们,一共多少人?”
陆仁心底微微一振。
开口,就代表愿意沟通。愿意沟通,就意味着僵持的死局终于有了打破的可能。
他压下心底的起伏,语气坦荡诚恳,如实回应:“六个。”
“两名成年男性,两名成年女性,还有一个少年、一个小女孩。”
“我们只是末世里抱团求生的普通幸存者,不属于任何军队、任何武装势力,没有野心,也没有占地掠夺的想法。”
黑暗再度陷入短暂沉默。
暗处的人似乎在默默分辨话语的真伪,细细权衡这支陌生小队的威胁程度。
数秒后,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语气里的凛冽戒备,终于悄然松动了一丝。
“你们刚才启动发电机,触发了主楼隐藏警报回路。”
“警报触发后,我先是确认了入侵者的大致位置和人数,判断你们进了监控室、正在恢复监控画面,这才决定断电隐蔽、切断你们的视野。”
陆仁闻言,脑中思绪飞速流转,瞬间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对方熟知基地隐秘电路、警报系统,甚至能远程整体切断主楼供电。
足以实锤——此人绝对是这座军事基地的内部留守人员。
他断电、隐匿、威慑,从来不是恶意针对闯入的人类,而是独自坚守大半年的本能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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