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宗主齐齐脸色大变,猛然回头,惊怒交加地望向弹道来处!
只见一队约莫十余人、装扮看似寻常皮甲商队的人马,如同神兵天降,从密林边缘悍然杀出!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山,独眼锐利如鹰,身披一件略显破旧却洗得干净的暗色披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右臂——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墨色龙形刺青,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肘,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微微扭动,仿佛活物!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短管(火铳),管口还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目光如电,直直锁定岩区中央狼狈不堪的陈无戈。
“少主,撑住!” 独眼汉子——程虎,声如洪钟,踏步上前。他脚步看似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阵法残余波动的心跳上。他身后,三名同样精悍的汉子迅速扇形展开,占据岩区外围的制高点,手中同样造型的火铳稳稳抬起,黑洞洞的铳口冰冷地对准了空中惊疑不定的七宗之人,随时准备进行下一轮致命的齐射。
“哪来的凡俗杂役,安敢坏我仙门大事?!”“贪婪”道人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厉声呵斥,袖袍一甩,数张闪烁着危险绿光的符箓如同毒蝶般翻飞而出,就要催动反击。
程虎独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手臂微微一抬。
“砰!”
又是一声爆响!一枚特制的破法弹丸撕裂空气,以匪夷所思的精准度,直接命中“贪婪”道人手中刚刚引动灵力的那张核心符箓!
“噗——!”
符箓未及发挥威力便在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腥臭扑鼻的绿色浓烟,反向将“贪婪”道人笼罩!他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脸色一青,剧烈咳嗽起来,狼狈不堪地连退数步,法术也被硬生生打断。
其余六宗宗主心头剧震,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惊骇地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凡人”,不仅武器古怪、威力惊人,而且似乎对他们这“困龙阵”的运转机理了如指掌,否则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一击命中阵眼枢纽!这绝非巧合,而是有备而来!
程虎不再理会空中那些惊疑不定的“仙人”,他快步走向岩区中央,目光快速扫过陈无戈的伤势和阿烬的状况。他从随身的行囊中利落地甩出两套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粗麻布衣,扔在陈无戈脚边。
“快换上!七宗的崽子们反应不慢,已经开始在附近所有城镇、客栈严查陌生面孔和受伤之人。穿这个,混入流民队伍,才有一线机会。”
陈无戈抬起染血的脸,盯着程虎那张陌生的、带着刀疤和风霜的独眼面孔看了两秒。没有质问,没有犹豫,生死关头,直觉告诉他此人可暂信。他立刻动手。
他先踉跄起身,挪到岩石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来自七宗方向的任何可能视线,迅速而轻柔地为昏迷的阿烬套上宽大的麻衣。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陈无戈小心地将过长的袖子挽起,又把衣角胡乱塞了塞,尽量不引人注目。接着,他迅速褪下自己那身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黑色短打,换上另一件粗麻衣,顺手将从不离身的断刀紧紧绑在腰后,用宽大的衣摆仔细盖住,掩饰起所有锋芒。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本能般的效率。
程虎站在一旁,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火铳上,独眼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冷冷地监视着空中那七道虽然受挫却依旧虎视眈眈的身影。他低声道:“他们很快会重新稳定阵法,或者换更麻烦的手段。此地绝不可久留,必须马上走!”
陈无戈点头,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裹在麻衣中的阿烬背起。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侧,呼吸微弱,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他调整姿势,准备跟随程虎撤离时,背上的阿烬,嘴唇忽然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若蚊蚋、模糊不清的呢喃,仿佛是在最深沉的昏迷中,源自本能的疑问:
“你……是陈家的……?”
这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程虎却似乎听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那条墨色龙形刺青,那狰狞的龙首正对着掌心。他嘴角咧开一个算不上好看、却无比坦荡的笑容,抬手,用长满老茧的拳头,重重捶了捶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十二年前,陈老主人于尸山血海中,把只剩半条命的我扒拉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这条命,这条膀子,早就许给陈家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身心俱疲的陈无戈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小时候,老酒鬼醉醺醺时,似乎曾含糊提过一句:“小子,别觉得就你一个人……陈家……还有人……在外面守着呐……”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老人安慰孩子的醉话,或是虚无缥缈的寄托。直到此刻,直到这绝境之中,这独眼的汉子带着陌生的火器与熟悉的忠诚出现,他才明白,那并非虚言。陈家,未曾被彻底遗忘;血仇,亦非他一人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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