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
他松开了手。
那只一直握在左手的、装着冰髓玉露的玉瓶,脱手飞出!
不是坠落,是被他用巧劲甩出去的。
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悬崖边缘,直坠下方瀑布深处!
陈无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全部注意力,在这一瞬间,从“懒惰”身上彻底转移。
转移到那个飞向深渊的玉瓶上。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他立刻收刀。
断刀回鞘的瞬间,他已经转身,看都不看“懒惰”一眼,也不管对方是否还活着、是否会追击。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越来越小的白点。
陈无戈冲向悬崖边缘。
右脚在崖边重重一蹬!
轰!
崖边岩石崩裂!
他整个人纵身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
下方,瀑布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不是温柔的流水声,是狂暴的、像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陈无戈盯着玉瓶下落的轨迹。
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正落向瀑布中段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
距离,约莫十五丈。
自由落体,追不上。
陈无戈眼神一厉。
左脚在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
不是借力,是二次加速!
《奔雷步·二段》——第二次催动!
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向双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管。
身形在空中强行转折,像一只捕食的鹰隼,朝着玉瓶的方向俯冲而下!
三丈。
两丈。
一丈——
指尖,堪堪勾住了系在玉瓶颈部的细绳!
陈无戈五指用力,猛地一拉!
玉瓶入怀!
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他来不及感受,立刻调整身形。
右脚在瀑布水幕上重重一踏!
嘭!
水花炸开!
借着水流的反弹力,他身体向侧面横移,落向岸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
落地。
咚!
双膝微屈,卸去冲力。
站稳的瞬间,他第一时间回头。
阿烬躺在他刚才跃下前、小心翼翼放在岩石背风处的地方。
脸朝上,眼睛紧闭。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原本应该稚嫩的脸,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色纹路。
纹路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脖颈,像无数条细小的、燃烧的毒蛇,爬满了她纤细的脖子。甚至开始向下巴、向脸颊、向太阳穴延伸。
皮肤下,隐隐有光在流动。
不是火纹本身的赤红光芒,是更深的、像熔岩般的暗金色光流。光流顺着纹路的轨迹缓缓流淌,每一次流淌,阿烬的身体就会轻微抽搐一下。
陈无戈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让他心一沉。
她的身体很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骨头深处烧出来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滚烫。皮肤表面温度高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四肢,却冰凉。
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失去生机的、死寂的冰凉。手指、脚趾、甚至小腿和手臂,温度都低得不正常。
冰火两重天。
陈无戈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鼻息。
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从鼻腔里漏出来。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很长,长到让人怀疑下一次会不会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瓶。
瓶身冰凉。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刺骨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瓶壁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不是水汽,是瓶内液体散发出的寒气,在接触到 warmer 空气后凝结而成。
冰与火。
极寒与极热。
侏儒商人说过:冰髓玉露可以镇压焚骨火纹的反噬。
但也说过:必须加七宗宗主的血作为引子,否则药力进不去经脉,反而会引爆残灵。
现在,没有血。
只有药。
怎么办?
什么时候用?
怎么用?
陈无戈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再等了。
陈无戈抱着阿烬,走到岩石平台背面。
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瀑布水汽被岩石挡住,只有零星的水滴溅过来。
他把阿烬轻轻放下,让她背靠岩石,头微微后仰,确保呼吸道畅通。
一只手仍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紧玉瓶。
瓶身冰冷,掌心滚烫。
阿烬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
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一根手指——右手食指,微微蜷起,无意识地碰了碰陈无戈扶着她后颈的手背。
那一瞬间。
陈无戈感觉到,她体内的火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抽搐,是更深的、像心脏搏动般的跳动。
而随着这一跳,她锁骨处的赤红光芒,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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