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紧紧抱着怀中那根焦黑的木棍,用力点了点头。她锁骨处的火纹没有任何亮起的迹象,脸色反而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强行引动地火岩浆带来的巨大消耗远超负荷,此刻的她体内空虚,灵息紊乱,连维持基本的站立都显得吃力,更别说再次催动那神秘的火纹之力。
地面,再次传来更为沉重的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感更加清晰、更加有力,仿佛地底那无形的“巨物”被彻底激怒,开始了真正的挣扎。
洼地中央,那道最初出现的笔直裂缝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骤然向四周炸裂、蔓延!无数道新的裂痕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坚硬的沙壳与岩石,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蛛网,每一道裂痕深处,都疯狂涌出那种暗红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芒。空气中响起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一种亵渎与邪恶的韵律,正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禁忌符文被血祭之力强行唤醒的征兆!
暗红的光芒沿着错综复杂的裂痕急速游走、勾连、汇聚……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图,赫然在陈无戈他们所在的岩台下方以及周围的地面上成型!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型圆形法阵!阵图由九重层层嵌套、纹路诡谲的环状符文组成,而在法阵的最中心,一个扭曲变形、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挤压而成的巨大古字——“祭”,正散发着最为浓郁、也最为不祥的暗红血光!
血咒·裂地阵!
陈无戈瞳孔收缩,认出了这传说中的禁忌之术!百年前陈家尚未彻底败落时,族中秘藏典籍曾有零星记载:此术需以至少三条以上的鲜活生命精血与魂魄为引,沟通地脉深处沉积的凶煞怨气,强行撕裂大地结构,引动地火狂暴喷发,形成一片绝灭生机的熔岩炼狱!因其手段太过残忍歹毒,且施术者自身也极易被狂暴的地煞反噬,早已被列为禁术,罕有施展。他万万没想到,七宗为了对付他们,竟不惜动用此等邪法!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法阵中心那个扭曲的“祭”字,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们并非临时抓来无辜者献祭!而是利用了这片土地本身!这里曾是千年前的古战场,地下不知埋藏着多少战死者的骸骨与未能消散的怨魂,地脉之中早已积累了海量的血煞凶气。七宗长老所做的,仅仅是以自身精血与秘法为“钥匙”,巧妙地引导、引爆了这片土地下早已存在的恐怖力量!
“轰——!!!”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他们脚下猛然炸开!
整片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掀起,随即在恐怖的拉力下轰然崩解、撕裂!陈无戈他们藏身的这块岩壁连带下方的大片土地,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力量硬生生从主陆地上撕扯开来,形成一块孤零零的巨大岩台,悬浮于四周骤然变得狂暴沸腾的岩浆海洋之上!
四周的裂口在法术催动下疯狂扩张,滚烫粘稠、赤红刺目的地心岩浆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怒龙,从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中狂暴地喷涌而出!火柱冲天,高达数丈,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大量岩浆如同暴雨般落下,在孤台四周汇聚、流淌,迅速形成一条条宽阔而炽热的熔岩河流,如同赤红的锁链,将孤台死死围困在中央!
恐怖的热浪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沸腾,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晃动。陈无戈猛地抬起左臂护住头脸,右手则死死将阿烬的头按低,不让她抬头直面这毁灭性的景象。飞溅的滚烫碎石如同炮弹般砸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密集而恐怖的噼啪爆响,有些直接落入近在咫尺的岩浆河中,瞬间汽化,连青烟都未曾留下!
“咳……咳咳……”阿烬被扑面而来的灼热烟气呛到,伏在陈无戈腿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愈发惨白。
陈无戈一言不发,将她整个身体更用力地向岩壁凹陷最深处拉拽,用自己的背部尽可能为她挡住侧方袭来的热浪与飞石。他自己则冒险借着岩壁边缘的掩护,极快地探头观察四周形势。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块面积不足二十步见方、边缘参差不齐的孤悬岩石平台上。平台四周,是宽度普遍超过五六丈、正在疯狂翻滚沸腾的炽热岩浆河!那岩浆的温度高得可怕,距离平台边缘稍近的沙土与岩石,早已被融化,表面流淌着暗红发亮的熔融物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平台本身也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中变得极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剥落、滑下,坠入下方赤红的熔流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所有退路,已被彻底断绝。
陈无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紧握刀柄的右手。之前温养断刀时掌心留下的灼伤水泡还未消退,此刻在近距离高温的烘烤下,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破裂,渗出混着组织液的淡红色血迹。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将断刀更紧地握住,同时刀尖一转,狠狠插入身旁一道岩壁裂缝之中,钉死了一块眼看就要松脱滑落的石板,暂时稳住了身后这处唯一可供藏身的凹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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