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响,震感更强。整个密道都在摇晃,两侧的石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它们,随时会把它们压碎。更多的碎石从上方落下,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渣弹到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第三声。
这一次不是闷响,而是炸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上方炸开了,声音尖锐得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痛。密道顶部的裂缝骤然扩大,一道粗大的光柱从裂缝中射下来——不是火光,不是月光,而是天光。带着灰尘的天光,带着硝烟味的天光,带着外面世界气息的天光。
有人从上面炸开了岩层。
陈无戈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是本能的、不受大脑控制的——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阿烬的衣领和后脑勺,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拽起来,拽入怀中。动作粗暴到几乎没有考虑她的伤势,因为在那一刻,他的身体判断出的优先级只有一个:把她从地上弄起来,离开地面。
右腿撑地,脚掌狠狠蹬住地面,膝盖弯曲成一个锐角,像一根弹簧被压到极限。背脊狠狠抵住后方岩壁,脊椎骨的每一节都嵌进岩石的凹陷处,让整个背部成为一个整体,像一面墙,像一块盾。
然后——
轰!
石门所在的位置猛然爆裂。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撞开,而是被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涌入,将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像纸片一样掀飞。巨石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撞在通道拐角的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壁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烟尘冲天而起。
不是慢慢飘起来的,是爆炸式地喷涌出来的,像火山爆发,像山体崩塌。灰白色的烟尘从石门残骸处喷出,瞬间填满整个空间。能见度从几丈降到几步,从几步降到伸手不见五指。灰尘钻进鼻子、嘴巴、眼睛,呛得人喘不上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无戈抬起手臂挡在阿烬头上。
他的左前臂横在她的头顶上方,手掌盖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右臂环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面朝他的胸口,背朝外。他的身体成了她的一层外壳,一层用血肉做的外壳。
碎石砸在肩头。
一块,两块,三块。小的像石子,大的像拳头。每一块都带着爆炸赋予的初速度,砸在皮肉上火辣辣地疼。有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划过他的后颈,一道细细的灼痛从皮肤表面掠过,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咬牙未动。
牙关咬得死紧,咬肌鼓起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不是不疼,是不能动。他身后就是岩壁,身前就是阿烬,往左往右都会把她暴露在碎石雨中。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背和肩接住所有砸过来的东西。
直到冲击稍缓。
碎石雨从密集变成稀疏,从稀疏变成零星。烟尘还在翻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遮天蔽日了。他缓缓放下手臂,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在试着活动。
手臂放下来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肩头的伤。不是一处,是很多处。大大小小的淤青和破皮分布在右肩和后背,有的已经肿起来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用左手摸了一下后颈,指尖沾上温热的液体,暗红色,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烟尘中,三道身影踏步而入。
他们不是从炸开的洞口跳下来的,而是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用铁锤在敲地面。步伐沉稳如丈量土地,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寸,像是在用脚步测量这条密道的宽度和深度。
玄纹长袍猎猎翻飞。
长袍的布料很厚实,不是普通的棉麻,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丝织品,表面织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袍角在气流的带动下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和绣着暗纹的腰带。袖口绣着不同颜色的符文——赤、橙、黄——三种颜色,三种光泽,在暗红色的微光下各自闪烁着不同的质感。
三人呈品字形站定。
中央一人眉心刻着一道血色竖纹。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额骨里,透过皮肤发出暗红色的光。竖纹的形状像一只竖着的眼睛,又像一道被拉长的泪滴,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他的目光扫过昏睡的阿烬。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但陈无戈捕捉到了他瞳孔在那一刻的微缩——不是惊讶,是确认。他在确认什么东西,确认某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然后目光落在陈无戈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从头顶到胸口,从胸口到腰际,从腰际到手中的断刀。目光在断刀上停留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像是在鉴定一件器物的真伪。
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了不到半寸,但里面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一个站在城墙上的人看城墙下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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