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图推到桌边。右手从图纸上移开,手指按住图纸的边缘,轻轻一推。图纸在桌面上滑动,从桌子的中央滑到桌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草丛中游过。图纸的一角悬在桌沿外面,微微下垂,像一个人坐在悬崖边,脚悬在空中。她推图纸的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这个话题结束了,我们来说下一个”。
“那得修墙。”
那得修墙——不走,就要守。守,就要有墙。墙是这座城的屏障,是百姓的依靠,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墙不修,守不住。守不住,不走也没有意义。所以她说“那得修墙”,不是在问他“要不要修墙”,而是在告诉他——我们必须修墙,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他说。两个字,不轻不重。他知道要修墙,从决定不走的那一刻就知道。墙是苍云城最薄弱的地方,南墙去年塌过一次,东墙有暗裂,西墙护土层太薄,北墙地基下沉。这些他都知道,因为他在来议事厅之前已经绕着城墙走了一圈,用眼睛看过,用手摸过,用刀柄敲过。他知道要修墙,知道怎么修,知道从哪里开始修。他不需要陆婉告诉他,但他不打断她,因为她在帮他,在和他一起想办法。
“苍云城建在断脉之上,地基松,南墙去年塌过一次,靠几根铁桩撑着。你一个人挡得住七宗太上长老,挡不住千军压境。”
苍云城建在断脉之上——断脉是地下的岩层断裂带,地壳在这里裂开了一道缝,岩石破碎,土层松软。建在断脉上的城池,地基不稳,墙体容易开裂,经不起大的冲击。苍云城的前任城主选址时就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选了这里,因为这里是北境的咽喉,是通往内地的必经之路。他知道地基松,所以城墙修得特别厚,特别高,特别费料。但厚和高弥补不了地基的松,时间久了,墙还是会裂,还是会塌。地基松——不是“松软”,而是“松散”。松软是软,但还有粘性;松散是散,没有粘性,像一堆沙子,一碰就散。苍云城的地基就是松散的,石头和泥土混在一起,没有凝结,没有胶合,没有成为一个整体。南墙去年塌过一次,是雨季的时候,雨水渗进地基,把松散的泥土泡软了,墙体的重量压下来,地基撑不住,墙就塌了。塌了之后,守军用铁桩和木板临时加固,把墙撑起来,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铁桩是铁的,会生锈;木板是木头的,会腐烂。它们撑不了多久。靠几根铁桩撑着——几根,不是几十根,不是几百根。几根铁桩插在地基里,像几根针插在沙子里,能撑住一时,撑不住一世。铁桩已经生锈了,锈迹从桩头往下蔓延,像一条条褐色的蛇。木板也开始腐烂了,边缘发黑,用手一按就凹下去。它们撑不了多久,也许下一次大雨,也许下一次地震,也许下一次敌人的撞击,墙就会再次塌掉。你一个人挡得住七宗太上长老——陈无戈的刀很快,他的刀法很狠,他的力量很强。他可以挡住七宗太上长老的攻击,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取胜,可以在单打独斗中活下来。挡不住千军压境——千军,不是一个人,不是十个人,不是一百个人。是成千上万的士兵,是密密麻麻的刀枪,是铺天盖地的箭矢。一个人的刀再快,也挡不住一千把刀同时砍来。一个人的身体再硬,也扛不住一千支箭同时射来。千军压境,不是战斗,是碾压。他挡不住,任何人都挡不住。所以要修墙,用墙来挡千军。
她说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用力,身体从坐姿变成站姿。椅子被她向后推开,椅腿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吱——”的一声长响。她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中从桌后站起来,月白色的剑袍在阳光下泛出银白色的光泽。她走到墙边,走到那张挂着的全城地形图前。
走到墙边挂的全城地形图前。地形图很大,从屋顶垂到地面,宽约一丈,高约八尺。图是用粗麻布画的,墨迹浓重,线条粗犷。图上画着苍云城的全貌——城墙、城门、街巷、官署、庙宇、水井、粮仓。四座城楼在图上被特别标出,用红笔画了圆圈,旁边写着“东”“南”“西”“北”。城外是山,是河,是田野,是官道。山是青岩岭,在城东南三十里;河是苍水,从城西流过;官道从北门出去,通往内地;从南门出去,通往边境。图挂在墙上,用四颗铁钉固定,四角绷得很紧,没有一丝褶皱。
指尖划过四座城楼位置。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食指伸出,指尖点在图上南城楼的位置。然后她的手指从南城楼滑向西城楼,从西城楼滑向北城楼,从北城楼滑向东城楼,最后回到南城楼。她的指尖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四座城楼连在一起。她的手指划过粗麻布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吃桑叶,像雨打在芭蕉叶上。
“我要布‘寒霜大阵’,以剑气引地下寒流为脉,结冰凝障,迟滞敌速。但阵眼必须落在承重墙上,若墙体不固,阵成即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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