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七根光柱直贯夜空,在高空交汇,落下一道闭合光幕。血光从阵图的七个角同时冲起来,猩红色的,亮得刺眼。七根光柱,像七根柱子,从地面升到天空,直直地、笔直地、不可阻挡地。在高空交汇,七根光柱在天空的最高处碰在一起,像七条河流汇入大海,像七根绳子拧成一股。落下一道闭合光幕,光幕从交汇点垂落下来,像一顶巨大的伞,像一个倒扣的碗。闭合的,没有缝隙,没有出口。光幕垂落如笼,将陈无戈所在区域彻底封锁。像一只巨大的笼子,把陈无戈关在里面。光幕是猩红色的,半透明的,像血做的玻璃,像凝固的火焰。阵成刹那,空气骤然沉重,像是有千斤重担压上肩背。阵成的瞬间,空气变了。不是“变重了”,是“骤然沉重”。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上掉下来,压在他的肩膀上。千斤重担,不是比喻,是感觉。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膝盖在那一瞬间弯了。他膝盖微屈,随即绷紧腿骨,硬生生站直。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用力绷紧,腿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站直了,没有跪下,没有倒下。
这不是普通的杀阵。杀阵是杀人的,是快的,是猛的,是让人来不及反应的。这个阵不是。它是困阵,是压阵,是磨阵。它不急,不猛,但它持续,它沉重,它让人绝望。他低头看脚边——粗麻缠柄的断刀竟微微震颤,刀身映出的血光扭曲成无数细小人脸,张嘴无声嘶吼。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刀在震颤,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刀自己在抖。刀身上映出了血光,血光扭曲了,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脸,人的脸。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嘴张着,在嘶吼,但没有声音。那些脸变幻不定,有老酒鬼临终前的枯槁面容,也有雪夜里襁褓中婴儿的啼哭模样。老酒鬼的脸,枯槁的,瘦的,眼窝深陷,嘴角有血。雪夜里的婴儿,襁褓中的,脸皱巴巴的,嘴张开,在哭。他猛地闭眼,再睁时瞳孔收缩。眼皮猛地合上,又猛地睁开。瞳孔收缩了,像一只受惊的猫,像一架在调焦的望远镜。幻象退去。那些脸消失了,血光恢复了,刀身不震了。
但他知道,这阵法不止困身,更侵神识。困身是困住身体,不让动,不让走。侵神识是侵入意识,让人产生幻觉,让人崩溃,让人疯。方才那一瞬,左臂旧疤曾剧烈发烫,如今却反常地冰冷,仿佛血脉被某种外力压制。刚才那一瞬间,左臂的刀疤烫了一下,很烫,像被火烧。但现在它冷了,不是正常的凉,是冰冷的,像被冰敷,像被冻住了。仿佛血脉被某种外力压制,他体内的血,他的力量,他的血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根弹簧上。
七宗太上长老依旧静坐,无人开口,也未催动阵法进攻。但他们周身血光连接成环,彼此呼应,形成稳定循环。他们坐在虚影上,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像。没有人说话,没有命令,没有交流。也没有催动阵法进攻,没有用血光攻击他,没有用幻象杀他。但他们周身的血光连接在一起,从一个人连到另一个人,形成一圈环。彼此呼应,一个人动,其他人跟着动;一个人的血光亮了,其他人的也亮了。形成稳定循环,像一个闭合的电路,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心脏。阵中温度开始上升,不是灼热,而是一种黏腻的暖,像是置身于尚未凝固的血肉之中。温度在升高,但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热,是另一种热——黏腻的,湿的,像泡在温水里,像陷在沼泽里。像是置身于尚未凝固的血肉之中,血肉是热的,是湿的,是黏的。呼吸间能嗅到铁锈味,浓烈得几乎呛喉。吸气的时候,铁锈味钻进鼻子,浓烈的,刺鼻的,像舔一块生锈的铁,像喝一杯混着血的水。
陈无戈后退半步,背靠断裂旗杆。他的左脚向后迈出半步,身体后移,背靠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旗杆是木头的,黑色的,被烧焦了,酥松了。木杆早已焦黑酥松,此刻在他背部压力下簌簌掉屑。旗杆被烧过,烧焦了,一碰就碎。他的背靠上去,旗杆承受不住压力,簌簌地掉下黑色的碎屑,像灰,像尘。他左手撑住身后残木,右手握刀横于身前,双目紧盯血雾流动方向。左手从刀柄上移开,向后伸,撑在旗杆上。右手握着刀,横在胸前,刀身与地面平行。眼睛盯着血雾,看它怎么流,往哪流,流多快。
阵中有规律。血雾并非随意弥漫,而是沿着地面阵纹脉络流转,每过七息便完成一次循环。血雾不是乱飘的,是有规律的。它沿着地面上那些血色的纹路走,像水在河道中流,像血在血管中流。每过七息,它就走完一圈,回到起点,然后再走一圈。七角对应七罪,每一角血光强弱略有差异——西北方最盛,东南方稍弱。七个角对应七种罪,傲慢、贪婪、暴怒、嫉妒、懒惰、饕餮、色欲。每一个角的血光强弱不一样,西北方向的那个最亮,东南方向的那个暗一些。他记下这一点,心中默数节奏。他记住了,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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