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了那名灰衣杂役身上。
精准。
像是箭矢找到了靶心,像是猎鹰锁定了兔子。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瞬,甚至在陈无戈身上也只是掠过——但掠过的时候,陈无戈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又像是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捏住了他的心脏。
只是一瞬间。
然后就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陈无戈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非常强。强到他现在的实力在对方面前,可能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不是自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冷静的判断。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不需要跳下去就知道悬崖有多深。
那灰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慢慢地僵硬起来,而是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在十分之一息内从“放松”变成了“绷紧”。肩膀耸了起来,脊背挺直了,手指不自觉地蜷曲,指甲扣进了掌心。他的头更低了一些,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像是在用这种姿势逃避那道目光。
可那道目光不是他能逃避的。
长老抬手。
右手从袍袖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那个灰衣人的方向。那只手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区别——皮肤微微发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枚很细的银戒指。可当他的手掌摊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呼吸变得不那么顺畅,耳膜微微发胀,像是快要下雨前的那种闷。地面上的尘土开始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的——风已经停了,旗幡垂着,松柏的枝叶纹丝不动——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地面“吸”起来的。
没有咒语。
没有结印。
没有灵光闪烁的前奏,没有任何宗门功法中常见的“准备动作”。他只是抬手,虚虚一握。
那灰衣人便如被巨力扼住脖颈。
不是“像是”被扼住,而是真的被扼住了。他的脖子突然向后仰,喉咙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气管。他的脸在一瞬间涨红,然后从红变紫,嘴唇发青,眼白充血。
双脚离地。
不是跳起来的,不是被拽起来的,而是像有一根绳子系在他的脖子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脚尖先是踮起,然后整个脚掌离开地面,布鞋在空中晃荡,像是被挂在衣架上的一件衣服。
他挣扎着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十指在空气中胡乱地抓挠,指甲划过自己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的嘴张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嗬——嗬——”声,那是气管被压迫后勉强挤出的气流声。
整个人被拽出人群。
从人群的后方开始,他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着,穿过人群的缝隙,从站得比较远的人身边掠过,从站得比较近的人头顶越过——那些人慌忙低头躲避,有人抱着脑袋蹲了下去,有人踉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就那样被凌空拖行了三丈。
衣袍在地面上拖过,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布料的纤维在粗糙的石面上被磨断,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他的鞋掉了一只,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外门弟子的脚边,那人像被烫了一样跳开,鞋也不敢捡。
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比武台前。
“砰——!”
那声音不像是人体落地的声音,更像是一袋湿沙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没有弹性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灰衣人的身体在落地后弹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像一块被扔在地上的肉。
尘土飞扬。
碎石和灰尘被砸得飞溅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团灰黄色的雾。那团雾在空中飘了几息才慢慢散开,露出趴在地上的灰衣人。
他趴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拍扁的虫子。过了两息,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不是那种剧烈的、夸张的抽搐,而是一种细微的、不由自主的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然后是肩膀、脊背、双腿。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落在地面的青石上,溅开成一朵不规则的花。他又咳了两口,每咳一次身体就弓起来一次,像一只煮熟的虾。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滴在他被拖行时磨破的衣袍上,滴在青石的裂缝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
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扣进石缝,手臂用力,肩膀用力,脊背用力,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的膝盖从地面上抬起来,身体从趴着变成了跪着,然后从跪着变成了半蹲。他的手伸向掉在不远处的鞋——不是想要穿上,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极度惊恐中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本能。
可就在他快要够到那只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
“砰”的一声,他的脸重新撞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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