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外门弟子齐齐抬头。
所有杂役弟子齐齐抬头。
所有执事弟子齐齐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高台的尽头。
那里是内门与外门的分界处。一座三丈高的石牌坊矗立在那里,牌坊上刻着“玄风”二字,笔画苍劲,入石三分。牌坊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苍松翠柏,树冠遮天蔽日,把内门的建筑遮挡在阴影之中。偶尔能看见一些飞檐翘角从树梢后面露出来,灰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让人觉得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牌坊之前,是高台的尽头。那里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只有每逢较技或宗门大典时,才会有内门的人从那条路上走出来。平时那扇通往内门的木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钥匙在执事堂手里。
此刻,门开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而是从里面——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后用了某种法诀,让整扇门悬浮在空气中移动。
一道身影自内门方向缓步走来。
先是一只脚迈过门槛,黑色的靴子,靴面是上好的牛皮,靴头微微上翘,靴底在石阶上落下时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响声。然后是袍角——深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那些云纹不是平铺在布料上的,而是立体的,随着走动微微起伏,像是真的有云在翻涌。
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或者说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因为修习灵力的修士往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单从外表很难判断真实岁数。他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条分明,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亮,像是两颗被磨亮的黑石子,反射着晨光,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眉心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那疤痕不长,约莫一寸,竖着落在两眉之间偏上一点的位置,像是一只闭着的第三只眼。疤痕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可一旦注意到它,就会发现它像一道裂痕一样醒目。那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刀伤?剑伤?还是某种灵力的反噬?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他穿深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一枚青铜令。那令牌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更大的青铜上掰下来的一角,边缘参差不齐。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两个古字——“执法”。
行走间,衣袍无风自动。
不是风吹的——周围没有风,旗幡是垂着的,松柏的枝叶是静止的,连地上的一小片枯叶都没有动。可他的衣袍却在微微飘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周身流转,衣料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下高台阶梯。
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微震。不是真的震动,而是一种感觉——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扩散开来,沿着地面向四周传去,让站在远处的人脚心发麻,像是踩在很薄的冰面上,能感觉到冰层下面的水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不是有人喊“让开”,不是有执事弟子在前面开道,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指令。可人群就是自动分开了——站在道路中间的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站在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再往后退两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人拨到了两边。
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在议论陈无戈刀法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部闭上了嘴。嘴唇抿得紧紧的,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把目光移到别处——看天,看地,看比武台,看旗幡,看任何地方,唯独不敢看那个人。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在朝你走过来。你知道山不会伤害你,可你就是忍不住想后退。
陈无戈的目光从人群中抽离,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没有低头,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刻意直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敬畏,也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东西,比如一棵树、一块石头、一道墙。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刀柄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确认刀还在,确认麻布还紧,确认他可以随时拔刀。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时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口袋里的钥匙,不是为了拿出来用,只是为了确认它还在。
那个人径直走向比武台。
他没有绕路,没有拐弯,从高台的阶梯下来,穿过牌坊,走过石板路,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向比武台的正前方。他的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线,像是有人用尺子在地面上画好的。
他的目光如电。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像电——他的视线扫过的地方,能感觉到一种灼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烤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场中一扫,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台前扫到台后,从人群的头顶扫过,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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