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与炭治郎对话时升起的觉悟和坚定,在感受到这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深切恐慌的气息时,竟像遭遇阳光的薄冰般,微微动摇起来。
该怎么说?怎么面对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思绪。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那些最糟糕的设想里,通常只有冷漠的责难,或是更加令人心碎的、疲惫的沉默。
但此刻,这席卷而来的气息告诉她,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平静”局面都不会出现。
他很生气。不,是暴怒。
他很害怕。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害怕。
而她,正是这一切情绪的源头。
璃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冰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气随着心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脚下的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在面对他时多一点底气,却又忍不住微微垂下了头,雪白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愧疚、不安、委屈、依赖,还有一丝……害怕被他责备的瑟缩。
道歉?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跳了出来。是的,她必须道歉。
为了她的任性出走,为了让他如此担心,为了将这么多柱卷入这场混乱,更为了……她之前那些自我放逐的、近乎背叛的念头。
但仅仅是“对不起”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能想象到哥哥听到后的反应——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可能会变得更加深沉,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涌着她无法承受的失望和痛心。
解释?
她又该如何解释?解释她那些混乱的、自我否定的想法?解释她因为害怕成为累赘而选择消失的可笑逻辑?在他为了找她而几乎发狂的此刻,这些解释听起来只会像拙劣的借口。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和内心的惶恐淹没时——
前方,一个身影先于荒川肆那狂暴的冰寒气息,悄然浮现。
不是下弦之伍累那种苍白、纤细、带着非人美感的轮廓,而是更为修长、挺拔,带着一种…熟悉感。
来人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闲庭信步,却精准地停在了璃与炭治郎他们之间,恰好阻断了璃下意识想后退、靠近炭治郎那边的路线。
月光洒落,照亮了他的面容。
黄紫色的中长发在脑后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俊朗,但那双异色的眼瞳——左眼刻着“下弦”,右眼刻着“壹”——却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他身着清绿色条纹和服,腰佩日轮刀,静静站在那里
他周身并无多么暴戾的鬼气,反而有种沉淀后的、带着淡淡忧郁的平静。
然而,当璃的目光触及那张脸时,血色眼眸骤然收缩,手中的冰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几乎脱手!
千叶…青?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记得某一天,鎹鸦带来了冰冷的通告——甲级队员千叶青,疑似遭遇上弦之三·猗窝座,下落不明,判定死亡。
她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直到现在,她看到眼前这张熟悉中透陌生的脸
“千叶……前辈?”
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双异色眼瞳,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润,找到那个曾经救过她、鼓励过她、敬佩着她哥哥的年轻剑士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淡淡忧郁的沉寂,以及属于鬼的、非人的冰冷。
唯有在听到她这声下意识的呼唤时,那沉寂的眼底,似乎才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是痛楚?是怀念?还是更深的自嘲?
千叶青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凌乱的白发、紧握的冰刀,以及那双写满震惊与痛楚的血色眼眸上缓缓移动。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累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也不是寻常恶鬼狰狞的狂笑。
那是一个……疲惫的、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却又强行维持着某种平静表象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璃。”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甚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悦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非人质感,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
“你变强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冰刀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熟悉的旧物
“冰之呼吸…用得不错。荒川前辈,一定很欣慰。”
他提到了哥哥。
用的是敬称。
语气里的那一丝熟悉而真挚的敬意,与他眼中那属于下弦的刻印,形成了无比刺眼、无比讽刺的对比。
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比这山林夜晚的温度更低,比哥哥的冰霜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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