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漪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朝堂的风向,与文华阁的发展息息相关。皇帝重视实务、整顿吏治,对文华阁倡导的“实学”和正在编纂的《庶物辑要》这类务实之书,无疑是利好。这就如同为文华阁的发展打开了一扇光明的大门,让它的光芒能够更加耀眼地照耀出去。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朝局可能进入一个更加敏感和动荡的时期,文华阁和她本人,需更加谨言慎行,如同在荆棘丛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后宫之中,也因慧嫔的苏醒和朝堂的变动,而生出些许微妙的波澜。英嫔来永和宫的次数又渐渐多了起来,她每次到来,都如同春风拂面,带着一丝热情和好奇。言谈间对朝中人事表现出更多兴趣,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对朝堂的权力斗争充满了向往。偶尔会“请教”白清漪对某些官员的看法,或是谈论其父兄在边关的见闻,似乎想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或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白清漪依旧以“后宫不宜干政”、“本宫只知文华阁琐事”为由,客气而巧妙地避开实质性话题,她的笑容温婉而坚定,如同一朵盛开在风雨中的莲花,不为外界的干扰所动摇。只与英嫔聊些马球骑射、宫中趣闻,让气氛轻松而愉快。
其他位份较低的妃嫔,则更多是小心翼翼地观望。她们如同在森林中迷失方向的小鹿,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太后薨逝,如同大树倒下,震得整个后宫都摇晃起来;静嫔被废,如同夜空中一颗星星的陨落,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慧嫔昏迷(虽醒但被控),如同花朵失去了光彩;白贵嫔风头正劲且简在帝心,如同璀璨的明珠,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英嫔家世显赫,如同巍峨的山峰,让人敬畏。后宫的权力天平似乎正在重新寻找平衡点,每个人都需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寻找生存之道。
这一日,阳光明媚,文华阁内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白清漪正在文华阁与农工算学科的编修们讨论“水利篇”中关于小型陂塘修筑的几种不同工艺优劣。编修们各抒己见,争论得面红耳赤,他们的声音如同激昂的乐章,在阁内回荡。有的认为这种工艺更加坚固耐用,有的则坚持那种工艺更加节省成本。白清漪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意见,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建议,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知识的海洋中探索着真理。
就在这时,掌院老学士引着一位面生的年轻太监匆匆进来。老学士的脚步有些急促,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他低声对白清漪道:“娘娘,内务府派这位公公前来,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
白清漪心中一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示意编修们暂且休息,自己起身走到一旁静室。那年轻太监上前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给贵嫔娘娘请安。皇上口谕:着白贵嫔即刻前往养心殿,朕有事垂询。”
“臣妾领旨。”白清漪应道,心中快速思忖。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是文华阁的事?还是与近日朝堂变动或慧嫔有关?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一浮现。
她不敢耽搁,稍作整理,便随那太监前往养心殿。一路上,春风拂面,但她却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她的心情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期待,如同即将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依旧是西暖阁,那熟悉而又庄重的地方。萧景宸正在批阅奏章,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而严肃,仿佛在思考着国家的大事。见她进来,他放下朱笔,示意她平身赐座。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白贵嫔,文华阁近日可还顺遂?”皇帝开口,语气平和,似寻常问候。但白清漪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深意,如同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暗流。
“回皇上,托皇上洪福,阁中诸事皆按计划推进。《庶物辑要》‘水利篇’已具雏形,舆地科的水系图绘制也已起步。”白清漪谨慎答道,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
“嗯。”萧景宸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朕近日翻阅地方奏报,见江南今年春汛似有异常,多地提及河道淤塞、堤防年久失修之忧。你文华阁既在编纂水利篇,于古今治水之道,可有所得?于当前江南水患之防,可有建言?”
原来是为江南水患之事!白清漪心头一凛,如同被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皇帝不问朝臣,却来问她这个协理文华阁的后妃,其用意何在?是真的想听听文华阁的“学术”见解,还是……另有所指?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如同置身于迷雾之中。
她迅速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皇上垂询,臣妾惶恐。文华阁所编,多系整理前贤智慧与历史成例,于当前具体水情,实不敢妄言。然就修书所得,略陈愚见,仅供皇上参考。”
她顿了顿,整理思路,继续道:“其一,治水之道,首在疏浚。河道淤塞,则水无去路,必致漫溢。历代善治水者,无不以定期疏浚河道为要务。然疏浚需大量民力物力,且易为胥吏中饱私囊之机,故需朝廷严加督察,钱粮落到实处。其二,堤防之固,在于日常维护。岁修制度不可废弛,尤需防范地方因循苟且,以小补代大修,积小患为大灾。其三,因地制宜。江南水网密布,地形各异,不可一概而论。或需筑坝蓄水以溉田,或需开渠分流以减涝,当遣精通水利之干员实地勘测,方定良策。其四……”她略微停顿,声音更清晰了些,“水利工程,往往牵涉地方豪强田产利益,易生阻碍。朝廷政令若不能贯彻到底,再好的方略,恐也难奏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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