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梅林在冬日里散发着清冽的芬芳,那一片嫣红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然而,白清漪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匆匆一瞥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她的视线,在她的心头留下了重重疑云,久久不散。
那是一个粗使婆子,她身形佝偻,穿着破旧且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在梅林中默默地清扫着落叶。可当白清漪不经意间与她对视时,却被那双眼睛深深震撼。那双眼睛异常清明,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锐利而深邃的光芒,与她身上粗使婆子的装扮格格不入。那眼神仿佛历经了世间的沧桑变迁,又像是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善于将自己真实的内心隐藏在层层伪装之下。
白清漪心中警铃大作,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嬷嬷绝非寻常之人。她立刻唤来身边的云雀,低声吩咐道:“云雀,你速去查一查这个老嬷嬷的来历,务必仔细,莫要打草惊蛇。”云雀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梅林的深处。
与此同时,白清漪自己也暗中行动起来。她深知,要解开这个谜团,仅靠云雀一人之力远远不够。于是,她亲自前往西苑,调阅了各处空置房舍及附近当差人员的名册。西苑地域广阔,宛如一座迷宫,废弃的院落星罗棋布,杂草丛生,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看管这些院落的多是些年老体弱、无甚背景的太监或嬷嬷,他们眼神黯淡,面容憔悴,仿佛被岁月遗忘在了这偏僻的角落。
白清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那本厚厚的名册,名单冗长而繁琐,字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行。她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一整天过去了,她却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但她并未气馁,凭借着记忆,反复回想那老嬷嬷模糊的面容和身形,尤其是那双让她难以忘怀的眼睛。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妙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里,她曾与这双眼睛的主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日,白清漪来到文华阁。这里藏书丰富,是宫中重要的文化场所。她以核对宫规沿革为由,向内务府要来了一些陈年旧档。她坐在桌前,轻轻翻开那些泛黄的档案,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无意间扫过一份记录先帝某次秋猎随行人员的名单附录。名单上的字迹细小而模糊,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贺兰氏,掖庭宫人,年二十二,善骑射,随侍马厩。
“贺兰氏……”白清漪轻声念叨着,心中一动。这个姓氏在宫中并不常见,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曾听崔嬷嬷偶然提及,敬太妃未入宫前,似乎就姓贺兰。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脑海中划过,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她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去查敬太妃的入宫档案。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她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敬太妃的入宫记录。果然,敬太妃本名贺兰静,出身将门贺兰氏。其父兄皆是英勇善战的将领,在战场上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惨烈的战争让她的父兄战死沙场,家族也因此迅速没落,如同大厦将倾,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辉煌。
那么,那个随侍马厩、善骑射的宫女贺兰氏,是否与敬太妃同族?甚至可能是其族人?这个疑问如同藤蔓一般在白清漪的心中缠绕生长,她决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她在更早的宫人名册中仔细查找“贺兰”姓氏,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颗珍珠。经过一番艰苦的搜寻,她终于在先帝早年的记录中找到了几位姓贺兰的宫女。这些宫女多出自北疆或与北疆有渊源的军户家庭,她们入宫后多在需要体力的地方当差,如御马监、浣衣局、部分宫苑的杂役等。其中有一位贺兰氏,记录显示她曾在敬太妃(当时还是贺兰贵人)初入宫时,短暂在其宫中做过一段时间的粗使宫女。她手脚粗笨,做事毛手毛脚,因此很快便被调至御马监。
白清漪仔细查看这位贺兰氏的记录:贺兰春,北疆朔州人,入宫时十六岁,青春年少,本应有着美好的未来。她曾在贺兰贵人处当差三月,那三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她人生中一段特殊的经历。然而,后来她被调至御马监,再往后记录便中断了,只标注“因病放出”于某年,其时年约二十五六。
“放出宫时二十五六?”白清漪喃喃自语道,心中疑窦更深。若是普通宫女,这个年纪放出虽不算早,但也算合理。可一个北疆出身、善骑射(推测)、身体应不算差的女子,为何会“因病放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放出后又去了哪里?是回到了北疆的故乡,还是去了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
白清漪想起梅林中那个老嬷嬷,虽然面容苍老,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刻,但身姿却依然挺拔,仿佛在刻意伪装着什么。她的眼神锐利,如同寒夜中的利刃,步伐也非普通老妪可比,轻盈而稳健。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焰一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那个老嬷嬷,会不会就是当年“因病放出”的贺兰春?她根本未曾真正离宫,或者离宫后又以某种方式回来了,隐藏在宫廷最不起眼的角落,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时机,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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