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漪点点头,让太监退下,赏了辛苦钱,并嘱咐他今日所见,不得外传。她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胡嬷嬷……真的是贺兰春吗?如果是,她伪装成一个耳背糊涂的老婆子,潜伏在西苑最偏僻的角落,一待可能就是几十年,究竟想做什么?等待时机?守护什么?还是……监视什么?
那个可能有北地毡子的柜子,那道刀疤,那与年龄不符的腕力,还有隔壁荒院疑似不寻常的动静……都像是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白清漪无法安心,她决定亲自去探一探。当然,不能以白妃的身份,否则会打草惊蛇,让贺兰春有所防备。
两日后,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如银丝般的雪花悠悠飘落,给古老的宫廷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白清漪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眼神专注而冷静,她正仔细地为自己易容。她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色棉裙,那棉裙的质地粗糙,颜色暗淡,仿佛是宫中最普通宫女的穿着。外面,她罩上了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斗篷的边缘有些磨损,毛色也不再鲜亮,更增添了几分陈旧感。
她的头发被简单挽起,没有丝毫华丽的装饰,只插着两支素银簪子,那簪子造型朴素,没有镶嵌任何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她对着镜子,按照跟影卫学的简单易容技巧,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涂抹着特制的颜料,不一会儿,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暗黄,如同长期在宫中劳作、饱经风霜的宫女。眉目也被巧妙地修饰得平淡了几分,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娇艳,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宫廷的灰暗之中。
云雀也在一旁精心装扮着自己,她的动作同样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不一会儿,两人都完成了装扮,白清漪满意地点点头,只带了同样装扮过的云雀,提着一个装了些普通点心和旧衣的小包袱。这个包袱的布料粗糙,上面的补丁清晰可见,仿佛是宫中老宫人用过多年、舍不得丢弃的旧物。她们扮作是某处宫苑派去给西苑穷苦老宫人送点年货的普通宫女,准备踏上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行程。
两人避开大路,沿着僻静的宫巷缓缓前行。宫巷的地面湿漉漉的,积雪未化,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如鬼魅般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在诉说着宫廷深处的秘密。白清漪和云雀紧紧相依,脚步轻盈而谨慎,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按照太监描述的方位,她们终于来到了西苑后头那片空房子区域。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房屋破败不堪,墙壁上的砖石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泥土。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积雪堆积在屋顶和墙角,形成了一座座小小的雪堆,给这片荒凉的区域增添了几分寒意。
她们找到了胡嬷嬷看守的那两处相连小院。院门虚掩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白清漪示意云雀上前轻叩门环,云雀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那陈旧的门环。“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迟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岁月的沧桑。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胡嬷嬷那张皱纹深刻、神情木然的脸。她的脸如同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纸,布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神浑浊而呆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半张脸,那头巾的颜色灰暗,与她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她警惕地看着门外两人,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嬷嬷安好,”云雀笑着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我们是永和宫针线房的,快过年了,主子仁慈,让给各处年纪大、当差辛苦的嬷嬷们送些点心料子,略表心意。”说着,她将小包袱往前递了递,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胡嬷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那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地审视着她们的每一个细节。尤其在白清漪脸上,她多停留了一瞬,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是一种警惕、怀疑,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感。她慢吞吞地接过包袱,双手微微颤抖,仿佛这小小的包袱有着千斤重。她含糊道:“多谢……主子惦记。老奴这里僻静,没什么好招待的……”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妨事,嬷嬷客气了。”白清漪开口,声音也刻意放得平缓温和,如同潺潺的溪流。她的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对方,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左手。胡嬷嬷左手缩在袖子里,看不见,仿佛在刻意隐藏着什么秘密。但那双眼睛,虽然刻意显得浑浊,眼底深处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静与……锐利?那锐利如同寒夜中的寒星,虽然隐藏在浑浊的表象之下,但却依然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白清漪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梅林中那双眼睛的主人!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让她感到莫名不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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