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阁的新气象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悄然生长,却已引人注目。
白清漪提出的三项编修计划很快得到了皇帝的正式批复:“准。着文华阁大学士白氏总理,所需人员、钱粮、典籍,由内阁、户部、礼部酌情协办,不得推诿。”有了这道圣旨,白清漪在文华阁的权威得以巩固,与六部衙门的协调也顺畅了许多。
“吏治民生”专题由一位德高望重、曾外放过地方的老翰林负责牵头,召集了数位通晓经济刑名的中年编修,开始从汗牛充栋的史书、地方志、名臣奏议中筛选案例,分门别类。“外藩风物志”则由一位精通数种番语、曾随使团出过海的年轻学士主理,他热情高涨,很快联络了鸿胪寺、市舶司的旧识,开始搜集资料。“宫廷生活技艺”的整理,则交给了几位心思细密、熟悉内务的女史和年老太监,他们从内务府浩如烟海的旧档中,先着手整理医药膳食部分。
文华阁上下,一时呈现出久违的忙碌与朝气。白清漪每日上午处理协理宫务,午后便常驻文华阁,听取进展,解决困难,审阅初稿。她学识广博,思路清晰,又能体恤下情,很快赢得了这些清高文士的真正敬重。
宫规改革的试行,也在稳步推进。“流水稽核”法在内务府几个关键库房试行后,账目混乱、损耗不明的情况明显改善,虽然增加了些工作量,但堵住了不少漏洞,反对之声渐息。“宫禁稽查司”设立后,各门查验严格了许多,私相传递物品的现象大为减少,后宫秩序为之一肃。“特殊用度报备”制度,则让各宫主位在额外赏赐和接收宫外之物时更加谨慎,内务府的记录也清晰可查。
这些改革措施,触动了部分旧有权势人物的利益,也引来了一些非议和阳奉阴违。但在皇帝明确支持、白清漪态度坚决且处事公允的情况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慈宁宫的崔嬷嬷有一次在与白清漪闲谈时,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娘娘推行新规,用心良苦。只是这宫里头的规矩,都是多年沿袭下来的,有些老人儿习惯了旧章程,一时转不过弯来,娘娘还需多些耐心,刚柔并济才是。”话里既是提醒,也隐含着太后一系对变革速度的微妙态度。
白清漪含笑应下:“嬷嬷说的是。本宫年轻,许多事还需太后和嬷嬷这样的老人儿提点。改革之事,急不得,也乱不得,总要以稳为主。”她明白,太后虽已不大管事,但其影响犹在,崔嬷嬷的态度往往代表了太后宫中旧人势力的观望。安抚好这部分人,减少改革的阻力,是必要的政治智慧。
就在白清漪忙于文华阁与宫务,似乎渐渐远离了地宫事件的血腥与诡谲时,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春风暗度,悄然发生。
首先是一些看似无关的宫人调动。几位曾在西苑当过差、尤其是地宫入口附近区域的老太监或嬷嬷,被以“年迈体弱”、“恩养出宫”或“调往皇陵/行宫当差”等名义,陆续调离了西苑乃至皇宫。接替他们的,多是背景干净、由内务府新选拔或从其他宫苑调来的生面孔。西苑的守卫也明显加强,虽然依旧冷清,但巡逻的频率和暗哨的密度,知情者都能感觉到不同。
其次,太医院在经历清洗整顿后,迎来了一位新的副院判——姓方,年约四旬,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内伤和驱除寒毒。他是皇帝特意从江南召回的致仕御医之后,家学渊源,背景清白。方太医到任后不久,便奉旨为白清漪请平安脉,调整了后续的温补方子,用药更加精到。白清漪能感觉到,这位方太医对她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地宫寒气侵蚀的隐患,了解得十分透彻,显然是皇帝专门安排来为她善后的。
再者,关于北疆的奏报和消息,似乎也多了起来。白清漪在文华阁偶尔能瞥见鸿胪寺或兵部转来的、关于北疆各部动态的简报摘要(她有权调阅非机密文书),其中提到,开春后,漠北几个较大的部落之间摩擦增多,对边境的骚扰反而减少了。朝廷派出的使臣也在积极活动,似乎在与某些部落商议互市、划定草场等事宜。皇帝在朝会上,也多次提及“稳固北疆,羁縻怀柔”的策略。
这些变化,白清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皇帝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地宫事件的余波,巩固内部,稳定边疆。西苑的人员调整是为了消除隐患;派方太医来是为了确保她这个“关键知情人”的身体无虞,继续发挥作用;北疆的策略调整,则是为了防范可能因贺兰氏覆灭、圣泉秘密泄露而引发的边疆不稳。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白清漪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不安,源于贺兰锋遗书中那句“圣泉之力,需以血脉为引,魂魄为祭”,源于阿漠临死前“阻止她”的遗言,也源于敬太妃最后那疯狂而决绝的眼神。
圣泉真的被彻底封存了吗?敬太妃的执念,是否真的随着祭坛崩塌而烟消云散?贺兰氏在北疆,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残余势力或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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