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滑向月圆。宫中的秋意愈发深重,银杏金黄铺地,丹桂暗香浮动,但人心却似悬在蛛丝上,紧绷不安。
慈宁宫的消息时好时坏。太后偶尔清醒,能进些汤药,多数时候昏沉。皇帝每日必去探视,眉宇间的忧色日渐浓重。坤宁宫依旧闭门谢客,皇后称病不出,连中秋宫宴都托病免了。只有永和宫,因白清漪协理六宫之故,维持着日常运转的井然有序,但暗地里的波澜,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知。
王公公布下的网,渐渐有了些微收获。秋穗那边,探听到她每隔几日便会以“替娘娘去佛前祈福”为由出宫半日,去的却非京中各大寺庙,而是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静月庵”。静月庵香火不盛,庵主是个年迈的尼姑,极少见客。王公公派人暗中观察,发现秋穗每次去,都会在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待上半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平静,手中有时会多一个素色布包。
“静月庵……”白清漪指尖划过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查过底细吗?”
“查了。庵主法号‘静玄’,七十有余,原是宫中放出的老宫女,三十年前在此出家。庵中连她在内,只有三个尼姑,靠微薄香火和做些绣活维持。”王公公道,“表面看不出异常。但老奴的人发现,每逢初一、十五,静月庵后门会在子时前后悄然开启片刻,有黑影进出,但跟了几次都跟丢了,对方极其谨慎。”
初一、十五,子时……与惠妃听到的“十五、子时、老地方”吻合。静月庵,很可能就是“莲观”在京城的秘密集会点之一。
“十五那日,本宫要去一趟。”白清漪决然道。
“娘娘不可!”王公公大惊,“那里龙潭虎穴,娘娘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让老奴带人去……”
“你去,未必能接触到核心。”白清漪摇头,“他们集会,必是‘莲观’内部之人。本宫手中有令牌,或许能混进去。即便不能,在外围观察,也能获取更多线索。”
“可万一被识破……”
“所以需要周详准备。”白清漪铺开纸,开始筹划,“首先,需一个合情合理的出宫理由。中秋将至,本宫以‘为太后、皇后祈福’之名,去静月庵布施斋僧,时间就定在十四日下午,留宿庵中,次日(十五)清晨回宫。这样,十五夜里本宫人在庵中,便不突兀。”
“娘娘要以身犯险,皇上那里……”
“本宫会向皇上请旨,说明去静月庵为太后祈福,皇上不会不准。但真实目的,暂不禀明,以免打草惊蛇。”白清漪顿了顿,“其次,需要可靠的人手接应。王公公,你挑选四名最精锐的影卫,扮作寻常香客或车夫,十四日随本宫同去,在静月庵外围潜伏。再安排一队人马在城南接应,若有异动,随时接应。”
“老奴明白。”王公公知劝不动,只能领命。
“其三,本宫需要一件能防身、且不易被察觉的利器。”白清漪取出那柄素心匕首,“此刃虽利,但携带显眼。可有什么小巧隐蔽的暗器?”
王公公想了想:“老奴记得,内务府库房里有一批前朝留下的‘腕里针’,藏在腕带之中,机关精巧,发射无声,可装三枚淬药细针。只是年头久了,不知是否还能用。”
“取来让葛太医瞧瞧,若能用,淬上麻药,不必致命,但求瞬间制敌。”
“是。”
安排妥当,白清漪又提笔给江南写信,将宫中“莲观”线索告知父亲,并提醒父亲,沈家若与“莲观”有关,其行动可能也与月圆之期有关,务必加倍小心。信送出后,她开始闭门准备,反复推敲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之策。
三日后,皇帝准了她去静月庵祈福的请求,并加派了侍卫护送。白清漪只带了云雀和两名心腹宫女,轻车简从,于十四日下午申时出了宫门。
静月庵果然偏僻。马车出了南城,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片萧疏的秋林旁见到庵门。庵墙灰败,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斑驳,确实是一处不起眼的清修之地。
庵主静玄亲自迎出。她年事已高,身形佝偻,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看人时仿佛能洞悉一切。她合十行礼:“贫尼静玄,恭迎白妃娘娘。”
“师太多礼了。本宫此来,是为宫中贵人祈福,略备薄资,以供香火。”白清漪示意云雀奉上银两和布匹。
静玄谢过,引白清漪入内。庵堂狭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佛像前供着新鲜瓜果,香火虽淡,却自有一股沉静气息。白清漪上香祈福后,静玄安排她们在后院两间干净的禅房住下。
“庵中简陋,委屈娘娘了。贫尼与两个徒弟住在前院,娘娘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静玄态度恭谨,却带着疏离。
“有劳师太。本宫喜静,师太自便即可。”白清漪道。
夜幕降临,庵中早早熄了灯,一片寂静。白清漪让云雀和宫女早早歇下,自己却和衣而卧,腕上戴着改装好的“腕里针”,怀中藏着“观”字令牌和素心匕首,凝神细听窗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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