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下午船到了华亭。
还没靠岸，林焱就听见岸上传来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他探出头去看，码头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得满满当当。
最前头站着几个人...族长林宏，一身新做的酱色绸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后头是几个族老，也都穿着新衣裳，笑呵呵的；再后头是林如海在衙门里的同僚，几个穿青衫的官吏；最后头是乌压压的族人、邻居、看热闹的百姓。
林焱一眼就看见了周姨娘。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他送的那支青玉簪子。她使劲往前挤，踮着脚往船上看，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块帕子，攥得紧紧的。
旁边站着秋月，也是红着眼眶，扶着周姨娘。
船靠岸了。
跳板搭好，林焱第一个跳下去。
脚刚踩到岸上，鞭炮就炸响了。碎红纷飞，落了他一身，落在地上厚厚一层。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解元！解元回来了！”
林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好！”林宏说，声音洪亮，“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连说了两遍。他眼眶也红了，但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用力拍着林焱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林焱被他拍得有点疼，但没躲。
后头几个族老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林焱，好样的！”
“解元！咱们华亭多少年没出过解元了？”
“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焱一一点头，一一道谢，脸都快笑僵了。
人群分开一条路，周姨娘挤过来了。
她拉着林焱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眼泪扑簌簌地落，却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她说，声音发颤，“我儿……”
林焱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反手握住周姨娘的手，说：“姨娘，我回来了。”
周姨娘点点头，又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秋月在旁边递帕子：“姨娘，别哭了，少爷回来了是喜事……”
周姨娘接过帕子，擦擦眼泪，又笑了：“对，对，是喜事，不能哭……”
林如海也从船上下来了。他穿着新衣裳，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他走到林宏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族长。”
林宏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如海啊，你养了个好儿子，不...是二个好儿子，文博也不错，哈哈哈，都是好孩子！！！。”
林如海眼眶也红了，但笑着：“是，是……”
后头，王氏也挤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绸缎褙子，头上戴着金钗，打扮得富贵。她脸上堆着笑，朝林焱点了点头：“焱儿回来了，辛苦了。”
林焱也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王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后头的林文博。
林文博刚从船上下来，低着头，慢慢走过来。他脸色还是差，眼眶底下两团青黑，走路的步子有点沉。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她迎上去，拉着林文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念叨着：“博儿，瘦了……黑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林文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母亲，我没事。”
旁边，苏婉容也走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褙子，打扮得素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先朝林焱福了福：“恭喜二叔高中解元。”
周姨娘说到：“这是你大嫂！”
林焱连忙还礼：“大嫂客气。”
苏婉容又走到林文博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文博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焱看见，苏婉容的手一直挽着林文博的胳膊，挽得很紧。
人群后头，林晓曦站在远处。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着，没戴什么首饰。她站在一棵柳树下，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焱看见她了，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人群挤得太密，过不去。
林晓曦似乎也看见他看了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慢慢走了。
林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鞭炮放完了，人群慢慢散了。
林宏拉着林焱的手，一路往林府走。后头跟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像游街似的。
街上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指着林焱议论：
“那个就是林解元？”
“这么年轻？”
“听说才十六！”
“了不得了不得……”
林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走。
走到林府门口，又是一阵鞭炮。
大门上贴着大红对联，上写“一门两举子，双喜临门庭”。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宏在门口停下，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说：“诸位乡亲父老，我林氏一族，今日双喜临门！林焱、林文博两位子弟，同科中举！一个解元，一个举人！这是林家的荣耀，也是华亭县的荣耀！”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林宏接着说：“今晚，林府设宴，招待各位乡亲！大家都来，都来！”
欢呼声更高了。
林焱站在门口，被这些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他看了林文博一眼。林文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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