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待会儿见了太子该说什么。太子这人，他见过两次。一次是文会，一次是单独召见。两次都给他的印象挺深。太子说话温和，不摆架子，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心里有点紧张，但又有点期待。
马车走了大约两刻钟，停了。
林焱下车，门口站着两排兵丁，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矛，一动不动，刚才那个赶车的中年人领着林焱往里走。
厅堂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正是早上来传话的那个。他见林焱来了，连忙迎上来，笑着说：“林探花，您来了。太子殿下在里头等着呢，请。”
林焱跟着他往里走。进了厅堂，一眼就看见太子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比上次见面时随和多了。见林焱进来，他站起来，笑着招招手：“林焱来了，过来坐。”
林焱连忙上前，跪下就要行礼。太子一把扶住他，笑着说：“别跪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拘礼。”
林焱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太子也坐下，打量着林焱，忽然笑了：“几天不见，气色比上回好多了。恩荣宴那晚，你可出了大风头。”
林焱连忙说：“殿下过奖了，臣那晚喝多了，胡言乱语，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摆摆手：“什么胡言乱语？那十几首诗，我都听了。写得好，真好。尤其是那首‘天生我材必有用’，听着就有劲儿。”
林焱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诗不是他写的，他心虚。
太子看着他，忽然又问：“你以前写过那么多好诗，怎么考试的时候反倒收敛了？那首‘会当凌绝顶’多好，文会上那首‘谁是人间第一郎’也不错。殿试那篇策论，我看了，写得也实在。可那诗，怎么没写？”
林焱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老实说：“臣……臣是怕锋芒太露。山长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太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们山长说得对。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林焱，“现在你不用怕了。有父皇赐婚，你就是驸马了。以后有人想动你，得掂量掂量。”
林焱心里一动，知道太子这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太子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棋桌前，坐下。他朝林焱招招手：“来，陪本宫下盘棋。”
林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棋盘上摆着棋子，黑白分明，已经下了一半。
太子拈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说：“这盘棋，是上次跟张阁老下的。他忙，没下完就走了。你来替他下完。”
林焱看了看棋盘，黑子局势不错，但白子也有机会。他拈起一颗白子，落在一个角上。
太子点点头，也落了一子。
两个人就这么下着，谁都没说话。屋里静静的，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嗒，嗒，嗒。
下了一会儿，太子忽然开口：“林焱，你觉得本宫这人怎么样？”
林焱愣了一下，手里的棋子顿了顿。他想了想，说：“殿下待人温和，不摆架子。臣在金陵的时候，就听人说太子殿下仁厚。”
太子笑了：“仁厚？这话你听谁说的？”
林焱说：“都这么说。臣在书院的时候，夫子们也这么说。”
太子拈起一颗棋子，在手里转着，慢慢地说：“仁厚是好事，但有时候，光仁厚不够。”他看着林焱，“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林焱心里一动，知道太子这是在试探他。他想了想，说：“臣明白。治国不能光靠仁厚，还得有手腕，有决断。”
太子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说得对。不过……”他顿了顿，“你以后就是驸马了，算是半个皇室的人。有些事，你躲不开。本宫希望你以后能帮本宫。”
这话说得直接。林焱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显。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朝太子行了个礼，说：“殿下信任，臣感激不尽。臣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望。”
太子看着他，忽然笑了，摆摆手说：“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跪。”他拈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林焱心里一松，重新坐下。
两个人又下了一会儿棋，太子忽然说：“你知道吗，安宁那丫头，从小就主意大。她看上的人，不多。她能在金陵遇见你，是缘分。”
林焱脸微微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看着他那样，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要进翰林院了。好好干，别给本宫丢脸。”
林焱站起来，又行了个礼：“臣告退。”
太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焱出了东宫别院，上了马车。马车辚辚地往回走，他靠在车壁上，想着刚才太子说的那些话。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这话说得轻巧，但意思重。太子这是在拉拢他，也是在提醒他。他以后就是驸马了，算是太子这边的人了。
他心里有点复杂。能被太子看重，当然是好事。但他也知道，这以后的路，没那么好走。皇室里头的弯弯绕绕，比官场还复杂。
他想起了山长说的那句话：“科举是路，不是终点。”
现在，他刚走上这条路，就得面对这些。但他不后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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