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客气。钱大人脸一沉，正要反驳，被旁边的同僚拉住了。
景隆帝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别吵。银子的事，回头再议。朕今天要说的，是河工的方略。凌汛的教训不能忘。去年决口那几段，究竟是怎么决的？是人祸，还是天灾？得查清楚。”
张阁老上前一步，说：“皇上，去年凌汛决口，主要是冰凌堵塞河道，水位暴涨，堤坝承受不住。这是天灾，不是人祸。但臣以为，天灾虽然防不住，但河工不能停。得趁开春之前，把该修的修好，该加固的加固。”
景隆帝点点头，又问：“那修堤的方略，你们工部有什么打算？”
钱大人又站了出来，说：“皇上，臣以为，修堤还是老办法。用石料砌基，用土方筑堤，一层一层夯实。这法子用了上百年，管用。”
兵部的李侍郎站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老办法管用，但慢。凌汛是急事，等不得。能不能想个快点的法子？”
钱大人看了他一眼，说：“李大人，修堤不是打仗，急不得。地基不牢，修得再快也没用。一涨水，还得垮。”
李侍郎被他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朝堂上沉默了一会儿。
泰王李承泽站在王公堆里，一直没吭声。他听着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上前一步，朝皇帝行了个礼，说：“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隆帝看着他：“说。”
泰王说：“儿臣记得，去年腊月，父皇召见过林焱林庶吉士，问他黄河凌汛的事。林焱当时说了不少法子，破冰疏河、以工代赈、调兵帮忙，都挺管用。赵文华大人去了河南，就是照着他的法子办的。儿臣听说，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林焱有这本事，今日河工议题，不如也听听他的意见。他年轻，脑子活，说不定能想出什么新法子来。”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张阁老皱了皱眉，没说话。李光祖站在旁边，看了泰王一眼，也没吭声。
太子站在另一边，心里头飞快地转着。
泰王这是要把林焱推到风口浪尖上。
河工的事，牵涉太多，银子、人手、地方势力，哪一样都不好办。
林焱要是说得好，得罪人；说得不好，丢人。泰王这是在给他挖坑。
他正要开口，景隆帝先说话了。
“林焱？他不是在翰林院当庶吉士吗？河工的事，他懂？”
泰王笑着说：“父皇，懂不懂，听听不就知道了？他上次说的那些法子，连赵大人都说管用。这回河工的事，说不定他也有什么好主意。”
景隆帝想了想，点点头，朝旁边的高公公说：“去，传林焱来。”
高公公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朝堂上又安静下来。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太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在想着，待会儿林焱来了，该怎么应对。
泰王这是要考他，也是要害他。河工的事，牵涉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他看了泰王一眼，泰王正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
等了小半个时辰，林焱到了。
他穿着一身靛蓝公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着高公公走进太和殿。殿里站满了人，都是穿官袍的大臣，黑压压一片。
他从来没在朝堂上露过面，心里头有点紧张，但面上不显。他走到御前，跪下，磕了个头：“臣林焱，叩见皇上。”
景隆帝摆摆手：“起来吧。”
林焱站起来，垂手站着。
景隆帝看着他，说：“泰王说，你对河工有想法。朕问你，开春以后，黄河大堤该怎么修？”
林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
他想了想，说：“皇上，臣对河工懂得不多。但臣以为，修堤是治标，治河才是治本。黄河的毛病，不在堤，在泥沙。上游的泥沙冲下来，淤在河道里，河床一年比一年高，堤坝一年比一年矮。水一大，就漫出来，堤坝再高也没用。”
这话一出，朝堂上又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钱大人捋着胡子，上下打量着他，说：“林庶吉士，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问题是，泥沙怎么治？上游几千里，总不能把泥沙都挖走吧？”
林焱说：“钱大人说得对，泥沙不能全挖走。但可以在上游种树，固土防沙。树多了，泥沙就冲得少了。还可以修一些小水库，把泥沙拦住。这法子见效慢，但管用。”
钱大人摇摇头：“种树？那得多少年？黄河年年涨水，等不及。”
林焱说：“那就一边修堤，一边种树。堤坝能管眼前，种树能管长远。两件事一起办，不耽误。”
李侍郎站在旁边，听着来了兴趣，问：“林庶吉士，你说的那些法子，有先例吗？”
林焱想了想，说：“前朝有人在渭河上游种过树，几十年后，泥沙确实少了。这事儿有记载，臣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在藏书楼看过。”
李侍郎点点头，没再问。
泰王站在旁边，一直笑眯眯的。等林焱说完了，他忽然开口：“林探花，你说的这些，都是长远的事。眼前的事，怎么办？开春以后，水势一大，堤坝撑不住，再决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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