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士放下文书，看着他，说：“皇上有旨，让你去户部观政。”
林焱愣了一下，问：“观政？”
陈学士点点头，说：“对。观政就是让你去户部学习，看看朝廷的政务怎么处理，钱粮怎么调度，赋税怎么征收。没有品级，没有实权，就是去看看，学学。”
林焱听着，心里头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去户部，能学到东西，这是好事。但他从来没在衙门里待过，怕自己干不好。
陈学士看着他那样子，笑了：“怎么？怕了？”
林焱连忙说：“不怕。就是有点紧张。学生从来没在衙门里待过，怕干不好。”
陈学士摆摆手，说：“怕什么？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当官。不懂就问，不会就学。户部那些人，都是老手，你跟着他们，能学到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你得记住。”
林焱看着他：“什么事？”
陈学士说：“少说话，多做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有人找你套近乎，你客气点，但别走得太近。”
林焱点点头，说：“学生记住了。”
陈学士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多看多听”“少说话”“别惹事”之类的话。林焱一一应着。
陈学士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摆摆手：“行了，去吧。明天就去户部报到，别迟到。”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陈学士的屋，林焱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他回到庶吉士那间屋子，张庶吉士还在看书。看见他回来，抬起头，问：“林兄，陈学士找你什么事？”
林焱说：“皇上有旨，让我去户部观政。”
张庶吉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观政？这可是好事啊。去户部能学到东西，比在翰林院待着强。你去了好好干，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林焱笑了：“张兄说笑了。我就是去学习的，能学到东西就不错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焱收拾了东西，告辞走了。
他出了翰林院，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回到宅子，周管家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探花，您回来了？厨房炖了汤，您喝一碗暖暖身子？”
林焱点点头，说：“好。”
他喝了一碗鸡汤，胃里暖暖的。回到书房，坐下，想着明天去户部的事。
户部，管钱粮赋税，是朝廷的根本。
他殿试策论写过赋税的事，但那都是纸上谈兵。
真到了户部，面对那些账本、数字，能不能理出头绪，还得看他的本事。
他得好好学，不能让人看笑话。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探花，有位姓周的先生来了，说是太子殿下派来的。”
林焱心里一动，连忙站起来，开门出去。
周先生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青布直裰，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笑眯眯的。他看见林焱，拱了拱手：“林探花，冒昧来访，打扰了。”
林焱连忙还礼，说：“周先生客气了，快请进。”
他把周先生让进书房，倒了杯茶。周先生坐下，喝了口茶。
林焱，说：“周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周先生放下茶杯，说：“太子殿下让我来跟您说说户部的事。您明天就要去户部报到了，有些事，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林焱说：“先生请说。”
周先生说：“户部管钱粮赋税，是朝廷的根本。户部的官员，大多是在六部待了多年的老手，有的是本事，也有的是毛病。您去了，多看多听，少说话。不懂的就问，不会的就学。别怕丢人，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林焱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周先生又说：“还有一件事，您得留心。您是准驸马，去了户部，肯定有人盯着您。有人会巴结您，也有人会给您使绊子。您记住，有人找您套近乎，您客气点，但别走得太近。有人找您麻烦，您别跟他吵，回来告诉殿下。”
林焱说：“明白。”
周先生看着他，又说：“林探花，您那篇殿试策论，殿下看了好几遍。尤其是论赋税那段，‘欲固其本，莫先于养民’，‘养民之道，在省刑罚，薄税敛’，写得好。但那是纸上谈兵。真到了户部，您就知道，赋税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您得学会在纷争中找到平衡。”
林焱听着，心里头明白了。周先生这是在提醒他，户部不是翰林院，不是光读书写文章就能行的。
他得学会跟人打交道，学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说：“多谢先生指点。”
周先生摆摆手，说：“指点谈不上，就是跟您说说。殿下说了，让您别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殿下在，出不了大事。”
林焱说：“知道了。多谢殿下惦记。”
周先生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林焱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来。
他坐在书房里，想着周先生说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这话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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