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天还没亮透，林焱就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爬起来，穿好衣裳。
今天要去户部报到，得穿得正式点。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件靛蓝公服，是翰林院发的，料子厚实，穿着挺精神。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把衣领整了整，腰带系好，靴子擦干净。
又摸了摸怀里那份文书，是陈学士给的，上头写着让他去户部观政的事。确认没问题了，他才推门出去。
周管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出来，放下扫帚，说：“林探花，早饭做好了，您吃点再走？”
林焱点点头，说：“好。”
吃完，他漱了漱口，擦了擦嘴，出了门。
户部在城东，离翰林院不远。
林焱没坐车，顺着大街往东走。晨光熹微，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偶尔有马车辘辘地过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户部门口。
户部的衙门比翰林院气派多了。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户部”两个大字，字迹遒劲，在晨光里泛着金光。
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
还有站着两排兵丁，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矛，一动不动。
林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一个门子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这位大人，您找谁？”
林焱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书，递过去：“我是翰林院庶吉士林焱，奉旨到户部观政。这是文书。”
门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连忙堆起笑，说：“原来是林庶吉士。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
林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六品官袍的中年人走出来，圆脸盘，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他走到林焱面前，拱了拱手，说：“林庶吉士，在下户部主事刘文远，奉尚书大人之命，带你过去。”
林焱还了个礼，说：“多谢刘大人。”跟着他往里走。
户部的院子比翰林院大多了，一个套一个，回廊弯弯曲曲的，走了一会儿，才到了一间大屋门口。刘主事推开门的，笑着说：“林庶吉士，这是给你准备的屋子。你先坐，我去通报尚书大人。”
林焱往里一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一个书架，桌上摆着笔墨砚台。
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他点点头，说：“挺好。”
刘主事让他坐下，又让人倒了杯茶，就出去了。
林焱坐在椅子上，四处打量了一下。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苦，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等了一会儿，刘主事又回来了，说：“林庶吉士，尚书大人让你过去。”
林焱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一间大屋门口。刘主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林焱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红袍，胸前绣着仙鹤，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精得很。
他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着。见林焱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文书，笑了：“来了？”
林焱上前一步，行了个礼：“下官林焱，见过尚书大人。”
户部尚书姓陈，是个老臣，在户部待了十几年，从主事一路升到尚书，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上下打量了林焱一眼，点点头，说：“坐吧。”
林焱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陈尚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皇上让你来户部观政，是让你学学朝廷的政务怎么处理，钱粮怎么调度，赋税怎么征收。你是探花，又在翰林院待过，学问底子肯定不差。但学问是学问，实务是实务，两回事。你在户部这些日子，多看多听，少说话。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别怕丢人，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林焱说：“下官明白。”
陈尚书点点头，又说：“你来的正好。开春了，各地都要报去年的赋税账册。你就在户部待着，跟着刘主事，看看那些账册怎么核，怎么算。”
林焱说：“下官知道了。”
陈尚书摆摆手，说：“行了，去吧。刘主事会带着你。”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刘主事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笑着说：“林庶吉士，走，我带你各处转转。”
他领着林焱在户部转了一圈，介绍各司的职责。
户部分了好几个司，有管田赋的，有管商税的，有管漕运的，有管仓储的，各司其职。
每个司都有好几间屋子，屋里坐满了书吏，都在埋头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刘主事一边走一边说：“林庶吉士，你先在田赋司待着。田赋是户部的大头，每年收上来的银子，一大半靠田赋。你要是把田赋弄明白了，户部的事就懂了大半。”
林焱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田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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