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东京都港区,某私人俱乐部顶层秘密会议室。
时间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幕墙,在室内投下略显苍白的菱形光斑。会议室极其宽敞,装潢却是极简的日式风格——素白的墙壁,深色原木长桌,墙上挂着一幅寥寥数笔的枯山水挂轴,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线香的清淡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力。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秋叶财阀的当代家主,秋叶健一郎。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岁月和权势雕琢出的深刻纹路,眼神平静,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同样身着和服、面容古板的中年男人,是秋叶家跟随他三十余年的心腹管家兼智囊森田。没有律师,没有随从,只有这两人。
右侧,弘雄独自一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坐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迎向秋叶健一郎的审视。他没有带石原或戴维,既然对方家主只带一人,他也选择对等。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自信——他不需要任何人在这种场合为他壮胆或代言。
中间的长桌上,除了两杯清茶,空无一物。没有文件,没有记录设备,甚至连一支笔都没有。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密谈”,所言所诺,皆在人心,却也最为致命。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和室内空调系统极其轻微的嗡鸣。
最终,秋叶健一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情绪:“弘雄社长,久仰。百忙之中应邀前来,老夫感激。”
“秋叶家主客气了。”弘雄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能有机会与您当面交流,是我的荣幸。”
“交流?”秋叶健一郎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恐怕不仅仅是交流吧。我们之间,隔着犬子造成的诸多误会,以及……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冲突。”
开门见山,却又将“全面围剿”轻描淡写为“误会”和“冲突”。这是典型的谈判话术,先定调,再周旋。
弘雄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切入核心:“秋叶家主明鉴。我远渡重洋来到日本,是为了做生意,交朋友,不是来结仇,更不是来挑战谁的权威。但过去一段时间,贵公子动用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触及了底线。我本人和我的公司、我的团队,包括一些无辜卷入的朋友,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威胁。这不是一句‘误会’可以带过的。”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没有愤怒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冷静的陈述,反而更具压迫感。
秋叶健一郎的眼皮微微下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还要难缠。没有年轻人的气盛和急躁,反而有一种经历过大风浪后的沉淀和锋锐。
“凌年轻气盛,做事确实欠缺考虑,给弘雄社长添了麻烦。”秋叶健一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稳,“作为父亲,我疏于管教,也有责任。所以今日我来,就是希望能解开这个结。”
“解开?”弘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秋叶家主打算如何解开?是让贵公子停止所有攻击,恢复我司正常的商业运营渠道,并公开澄清不实指控吗?”
“这些,自然是要做的。”秋叶健一郎缓缓道,“相关的行政程序压力,我会在三天内撤除。媒体方面,也会逐步引导,恢复贵司的声誉。支付和物流渠道,最迟本周内可以恢复正常。”
他给出的条件,几乎完全回应了弘雄之前通过中间人提出的要求,姿态似乎放得很低。但弘雄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那么,”弘雄追问,“对于贵公子策划的伪造证据、商业诽谤,以及对我本人和团队成员(特别是秋叶诗织小姐)的人身安全威胁,秋叶家打算如何交代?”
提到“诗织”和“人身安全威胁”,秋叶健一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森田管家眼神也锐利了一瞬。
“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既然存在争议,自然应该由公正的司法程序来判定。秋叶家不会,也从未指使任何人伪造证据。”秋叶健一郎的回应滴水不漏,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至于人身安全威胁……这恐怕是某些人危言耸听。秋叶家是正经商人,绝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诗织是我的女儿,她一时任性离家,我们也很担心,但父女之间的事,终究是家事。”
老狐狸。弘雄心中冷笑。把所有脏水都泼到秋叶凌“个人行为”上,家族撇清关系;将人身威胁定性为“危言耸听”;连诗织的出走都被说成是“家事”,潜台词是外人无权干涉。
“秋叶家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弘雄没有在细节上纠缠,他知道那没有意义,“就是说,贵公子做的一切,秋叶家都不知情,也不负责。所谓的和解,就是秋叶家停止打压,我们也不再追究。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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