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泽所部在距离广宗四十里的一处山谷中休整。这里地势相对平坦,有溪流经过,四周山峦环抱,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屯兵之所。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少了些暖意,多了几分萧瑟。营地里,士卒们或倚着树干小憩,或擦拭着兵甲,或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那夜栈道上的血战。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气息,但紧绷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松弛。
中军大帐前,那面玄色大纛高高矗立。旗面以黑缎为底,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蔡”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蔡泽的将旗,自宛城之战起便一直跟随他,历经长社火海、斥丘血战、断龙崖伏击,旗面上已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洗不净的血污,却更添几分肃杀威严。
忽然——
“呜——!”
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从山谷入口处猛地灌入!那不是寻常的山风,而是带着呼啸、卷起满地落叶与尘土的罡风!风声凄厉如鬼哭,吹得营中旌旗乱舞,许多帐篷的绳索被挣得“嘎吱”作响,几顶不牢的军帐甚至被掀翻。
“稳住帐篷!护住旗杆!”军官的吼声在风声中显得微弱。
狂风正对着中军大旗而来!
那杆碗口粗的旗杆在猛烈风压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旗杆的绳索被绷得笔直,其中一根较细的麻绳“啪”地断裂!
“不好!大旗要倒!”
守在旗杆旁的几名亲卫脸色大变。这面大纛不仅是蔡泽的象征,更是全军的魂!旗在人在,旗倒军散——这是战场上不成文的铁律。
四名彪形大汉冲上前,两人抱住旗杆,两人拼命拽住剩余绳索,试图稳住。可那风实在太猛,旗面被吹得鼓胀如帆,产生的力量远超人力所能抗衡。
“一、二、用力——!”
四人咬牙发力,额头青筋暴起,双脚在泥土中犁出深沟。可旗杆依旧一点一点倾斜……
“再加两个人!”有老兵嘶喊。
又两名壮卒扑上,六人合力,勉强止住了倾倒之势。但狂风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猛了。旗杆发出“咔嚓”的裂响,中间某处显然已出现暗伤。
“要断了!顶住啊!”
六人面孔涨红,汗如雨下,手臂肌肉虬结如铁,可人力终究难敌天威。
就在这时——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都闪开!”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排众而出。来人约莫二十上下,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半截铁塔。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块块垒垒如岩石般的肌肉,胸口、臂膀上疤痕纵横,显然久经战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目光沉凝,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悍勇。
“典韦?”有人认出他,这是军中一个新补入的士卒,因沉默寡言,大家对他印象不深。
典韦也不答话,大步走到旗杆前。那六名士卒已到极限,见他来了,下意识松手退开。就在这刹那,旗杆失去支撑,加速倒下!
说时迟那时快,典韦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托住旗杆中段——那正是已出现裂痕的位置!
“起!”
一声低吼,声如闷雷。
典韦右臂肌肉猛然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跳动。他竟真的单手托住了正在倒下的旗杆!而且看那样子,毫不吃力,仿佛托的不是碗口粗、三丈高、顶端还有沉重旗面的大旗,而是一根普通木棍!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典韦不满足于托住,他深吸一口气,腰马下沉,右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然后——
猛地向上一举!
“呼——!”
重逾数百斤的旗杆,竟被他单手生生举过了头顶!而且举得笔直,举得稳如泰山!狂风依旧猛烈,吹得旗面狂舞,但旗杆在他手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连成了一体。
“天……天神下凡吗?”有士卒喃喃自语。
典韦举着旗杆,走到原先的旗座前——那是一个深埋地下的石制基座。他俯身,左手扶住旗杆底部,右手缓缓下放,将旗杆精准地插入基座孔洞中。然后接过旁人递来的新绳索,单手打结,系牢,动作娴熟得如同做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托住到举起到复位,不过十息时间。
风,恰在此时小了。
大旗重新矗立,玄色旗面在渐息的风中缓缓飘荡,那个“蔡”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典韦,看着这个单手举旗的怪物,说不出话来。
典韦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壮士留步!”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巨汉从营帐方向大步走来。此人比典韦还要高半头,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正是蔡泽麾下头号猛将——许褚。
许褚走到典韦面前,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异与兴奋。他天生神力,在军中无人能及,自诩气力冠绝三军。可刚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那旗杆的重量,加上狂风之力,便是他许褚全力施为,也需双手才能稳住,绝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单手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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