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立?”张让惨笑,将帛书小心卷起,“怎么扶?蹇硕手握西园八校尉,都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一群阉人,无兵无将,拿什么扶?现在拿出遗诏,何进正好将我们一网打尽,罪名都是现成的——伪造遗诏,图谋废立。”
“那……那这遗诏有何用?”
“保命。”张让将帛书重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何进与袁隗如今势大,新帝已立,大局已定。我们若现在拿出遗诏,那是找死。但——”他眼中闪过狠厉如狼的光芒,“若何进不给我们活路,逼到绝境,这遗诏,就是鱼死网破的利器!”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何进可以杀蹇硕,可以掌控西园军,可以扶立新帝。但他堵不住天下人的嘴!若这份遗诏公之于世,传到各州郡,天下人会怎么想?新帝得位不正,何进矫诏废立,袁隗勾结外戚——到时候,看他们如何坐稳江山!那些本就对何进不满的宗室、州牧,会怎么做?”
众人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但夏恽仍有疑虑:“可、可何进会放过我们吗?这些年,我们与他结怨太深……他妹妹何皇后当年能得宠,我们没少出力,但何进得势后,一直拉拢清流,与我等撇清干系……”
“所以我们要投靠太后。”张让道,“何进虽是大将军,但太后才是皇帝生母。只要太后还用得着我们,何进就不敢轻动。”
“太后会护着我们?”
“会。”张让肯定道,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因为太后也需要我们。何进是她兄长,但兄长一旦权倾朝野,妹妹还能安心当太后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即便是亲兄长……呵,皇家无亲情,这道理太后比谁都懂。她需要一支力量来制衡何进——而我们,就是最好的棋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况且,太后与我们,本就有旧情。有些事……只有我们知道。”
这话说得隐晦,但众人都明白其中含义。何太后当年不过是个屠户女,能入宫得宠,十常侍没少出力。灵帝晚年那些荒唐事,那些固宠的手段,那些打压其他妃嫔的阴谋……桩桩件件,十常侍都参与其中,甚至有些就是他们出的主意。
这是把双刃剑——既是把柄,也是纽带。
赵忠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让公所言极是。如今我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从今日起,所有人谨言慎行,收敛锋芒。钱财乃身外之物,该舍则舍。保命要紧。”
“正是!”张让起身,烛火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如鬼似魅,“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再收受贿赂,不得再干预朝政,见了大将军的人要退避三舍。一切以太后马首是瞻。若有违者——”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休怪张某不讲情面!到时候莫说我心狠,是你自己找死!”
众人肃然,齐声道:“谨遵让公之命!”
同一夜,大将军府书房。
何进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他穿着常服,但腰背挺直,屠户出身养成的粗壮体格,即便坐着也如铁塔般。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粗鄙之气,再华贵的衣袍也掩不住。
袁绍坐在下首,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他相貌英俊,眉宇间有英气,但此刻眉头紧锁。
“都清理干净了?”何进问,声音粗嘎。
袁绍拱手:“叔父提供的名单,共三十七人,已全部下狱。西园八校尉中,除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已明确归附外,其余三人皆已处置。”
他顿了顿:“蹇硕的尸首已秘密处理,对外称暴病而亡。其家眷流放交州。”
何进点头,粗大的手指敲击扶手:“曹操……此人可靠吗?”
袁绍笑道:“大将军放心。孟德与我自幼相交,虽是宦官之后,但心向士族,痛恨阉宦。去岁任洛阳北部尉时,曾设五色棒,棒杀蹇硕叔父,与宦官结怨甚深。此人可用,且有才干。”
“嗯。”何进沉吟,“十常侍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张让等人深居简出,低调得很。今日张让还献上黄金千斤、明珠十斛,说是为贺新帝登基。”袁绍语气略带讥讽,“这些阉狗,倒是识时务。”
“识时务?”何进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些阉狗,没一个好东西!依我看,不如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袁绍忙道:“大将军不可!十常侍侍奉先帝二十余年,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太后那边,还需他们稳住。有些事,太后不便与大将军说,却会与张让他们说。留他们一命,也是给太后留个耳目。”
何进脸色微变。提到妹妹,他心情复杂。当年是他送妹妹入宫,方有今日。如今妹妹贵为太后,他该高兴,但不知为何,兄妹间反倒生分了。妹妹看他的眼神,有时让他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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