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刃-新星”计划首期实训结束后的周一早晨，“启明”科技中央研究院小会议室。李卫国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技术图纸，而是一份刚刚送达的、带有内部参考标记的《业界动态简报》。简报中，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被重点标出：
“……由多家机构联合发起的‘前沿交叉技术研究院’近日宣布，其‘开源城市感知计算框架’社区版正式发布，并同步启动首届‘智慧城市边缘计算挑战赛’。据悉，已有国内外十余所高校及部分企业表示参与或关注……”
简报附带了该“框架”社区版的官网链接和挑战赛的征集启事。李卫国点开链接快速浏览。框架的设计理念、模块划分，甚至某些技术术语的使用，都与一个多月前那份发给“启明”的“合作意向书”中描绘的蓝图高度相似。挑战赛的题目设置，也明显倾向于验证和丰富该框架在不同场景下的应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果然，“冷处理”的决定是正确的。那份包装精美的意向书，其核心目的或许并非寻求与“启明”的深度合作，而是更广泛地“撒网”，一方面试探像“启明”这样的潜在竞争者的态度和关注点，另一方面为其自身主导的开源生态和赛事造势、吸引参与者。如果当时“启明”被其描绘的“学术合作”前景吸引，投入资源进行接触甚至探讨，很可能在无形中为其贡献了关注度，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己方对某些技术方向的思考，同时分散了自身研发精力。
“这是一次温和的‘影响力投射’和‘生态布局’尝试。”李卫国心中默语。对方走的是阳谋路线，高举“开源”、“学术”、“社区”的大旗，让人难以直接拒绝，但其长远目标显然是希望在快速兴起的边缘智能与城市感知领域，抢占标准制定和生态主导的先机。
他不禁想起“砺刃-新星”学员们提交的那些报告。大部分学员都意识到了风险，并提出了设置“防火墙”的应对建议，这证明培训是有效的。但只有极少数最敏锐的学员，在报告末尾的“其他可能性”中，模糊地提到了“评估此类广泛学术合作邀约的优先级，避免资源被非核心事务分散”的观点。这离“冷处理”的战略定力，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不能苛责年轻人。这种对机会成本的精准判断、对战略干扰的敏感识别，往往需要更宏大的视野和更丰富的经验沉淀。这次“毕业课题”及其后续的现实印证，本身就是给学员们上的最生动的一课。他们会明白，在真实的科技博弈中，有时“不为”比“有为”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秘书敲门进来，提醒十分钟后有关“星链”项目关键技术路径评审的会议即将开始。李卫国收敛思绪，将那份简报合上。“星链”项目在“砺刃”机制的辅助和军地协同的推进下，已经度过了最混沌的概念探索期，进入了关键技术选型与原型攻关的深水区。相比外界那些纷纷扰扰的“生态布局”和“影响力竞赛”，“启明”更需要的是沉下心来，攻克一个又一个实实在在的技术堡垒，将自己的构想扎实地向前推进。
他起身走向会议室。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他知道，外面世界的竞赛从未停歇，各种或明或暗的试探、合作、竞争将会持续不断。但“启明”必须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保持自己的轴心稳定，专注于既定的战略方向。而“砺刃”以及像“砺刃-新星”这样的机制，就是帮助这枚陀螺在复杂环境中保持平衡、识别干扰、甚至借力前行的智慧触角。
当晚，李卫国难得按时下班回家。饭桌上，唐七七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儿子顾念军也在，正兴致勃勃地跟妈妈讲他们挑战赛又收到了几份有趣的投稿，以及他们如何帮助第一个投稿的同学完善方案。
“那个陈星同学，后来自己跑去五金店买了更强的磁铁，还在劳技老师帮助下，用亚克力板切了一个模型盒子，测试效果呢！”顾念军眼睛发亮，“虽然测试发现只能接住一部分粉笔灰，但他又提出了改进想法，说可以加个很慢的小风扇产生微弱气流导向……虽然不一定成，但他这个不断思考、动手尝试的过程，我觉得特别棒！”
唐七七笑着给儿子夹菜：“你们这事做得有意义。不是高高在上地比赛，而是实实在在地帮同学打开一扇窗。”
李卫国听着，忽然问道：“念军，如果现在有一个很大的机构，说要赞助你们俱乐部一大笔钱，帮你们把挑战赛规模办得很大，甚至推广到全国，但要求你们全部采用他们指定的一套‘创新课程体系’和开发工具，你们会接受吗？”
顾念军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头道：“那得看具体情况。如果他们的课程和工具真的特别好，适合我们中学生，那合作当然好。但如果用了他们的东西，我们就得完全按照他们的思路来，失去了我们自己探索和定义问题的自由，那可能就得慎重了。我们办挑战赛，核心是想激发同学们自己的观察和创造力，不是为了套用某个固定的模式。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卫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就是随便问问。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保持你们自己的内核很重要。”
他看着餐桌旁谈论着学校趣事的妻儿，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热情和探索的快乐，心中那片因白日工作而略显冷峻的疆场，似乎也被这份温暖的烟火气悄然浸润。儿子在属于他的青春战场上学习辨别、选择与坚持；而他自己，则在另一个维度守护着更庞大的创新体系与安全边界。两代人，两种战场，却在某种意义上，面对着相似的课题：如何在纷繁的机遇与干扰中，守住初心，聚焦核心，走好自己的路。
晚餐在温馨的灯光下继续。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像“启明”这样的机构，像“未来工程师俱乐部”这样的团体，以及像顾念军、陈星这样的个体，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思考、创造。未来城市的感知网络或许还在蓝图之中，但属于这个时代的创新活力与战略定力，正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悄然生长，汇聚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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