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沉默了两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东堂,一字一句地说道:“有压力,但谈不上绝望。福富前辈很强,但他也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会有极限,会疲劳,会需要调整。”
他的话,暗指了今天箱根最后那次团队整备。
东堂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哦?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部分。”凪没有隐瞒,“很精妙的团队作业。”
东堂盯着凪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更轻,也更真实了一些。“果然……福富说得没错,你是个观察力很危险的小子。我们以为那一下很快,而且有荒北和阵型变化做掩护,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
他承认了。而且透露了一个信息——福富寿一也注意到了凪的观察力。
“那么,”东堂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对于明天的‘魔之七公里’,凪君有什么期待吗?或者说……你们总北,准备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来对付我们吗?”
这个问题几乎等同于打探战术了,问得极其大胆。
金城的脸色沉了下来:“东堂前辈,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合适。”
“啊,抱歉抱歉。”东堂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是我唐突了。不过,就算你们告诉我,我大概也不会太惊讶。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大多数战术都只是延缓败北时间的装饰品罢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赤裸裸的傲慢和自信。卷岛裕介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不善。
但东堂似乎毫不在意卷岛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凪身上,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只是很好奇,凪君。你这种类型的选手,这种依靠观察、解析、瞬间判断来战斗的类型,在平路和下坡或许还能周旋。但在真正的山地爬坡,在那种纯粹比拼输出功率、乳酸耐受力和意志力的‘地狱’里,你的‘镜像核心’……还能照出什么呢?”
他用了“镜像核心”这个词。
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他内心对自己能力的称呼,从未对任何人明确说过。东堂尽八,只是通过今天的观察,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能力的本质,并赋予了这样一个贴切的名称。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能照出胜利的路径。”凪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没有任何迟疑。
“胜利的路径?”东堂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笑容更加灿烂,“在山神的领域里,寻找胜利的路径?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如同发现了宝藏。“凪诚士郎,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来,除了对今天你那一下过弯感兴趣之外,更主要的,是想亲眼看一看你。”
“看我?”
“看看你这个,被福富特意提到,被荒北那家伙记住,能让我在弯道里感到一瞬间‘意外’的一年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东堂的语调变得认真了一些,“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还有趣。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不是单纯的热血或好胜,而是一种更冰冷的、更理性的……‘狩猎者’的眼神。你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和那些只知道埋头猛冲的家伙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的‘魔之七公里’,是爬坡手的舞台。是意志、体能和技术最赤裸裸的碰撞。在那里,一切花巧都会失去作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毅力才能决定谁配站在山顶。我很期待,到了那里,你的‘镜像核心’,你的棒球经验,还能不能帮你找到所谓的‘路径’。”
这既是期待,也是宣战。东堂尽八,以“山神”自居的王牌爬坡手,向凪这个异军突起的一年级,发出了正式的挑战邀请。
“我会找到的。”凪的回答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毫不退缩的意志。
“很好。”东堂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拉开门之前,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刻意说给凪听的话:
“山道和棒球场不同。棒球有九局,有出局数,有明确的攻防转换。但山道……只有向上,只有持续的输出,只有当你觉得下一秒就要崩溃时,却发现路还很长。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孤独,是任何战术和观察都无法分担的。凪君,好好体会吧。”
说完,他拉开纸门,身影没入走廊的昏暗之中,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东堂尽八来了,说了一些似是而非、却又意味深长的话,然后走了。像一阵山间的夜风,拂过之后,留下的是更深的凉意和莫名的躁动。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卷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烦躁,“炫耀?挑衅?还是来搞心理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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