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骑法,毫无观赏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平淡,与东堂的炫技相比堪称朴素。但它的效果,却实实在在。凪的速度,在弯道中保持住了一种令人惊讶的稳定性,甚至在某些出弯衔接段,还能有微弱的、不带烟火气的加速感。
而真正让后方跟随他的总北队员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不是这种骑法本身,而是凪所选择的过弯路线。
那不是任何一本自行车教科书上会记载的“正确”路线。它忽而贴近内弯的护栏(那里往往有更厚的落叶和积水),忽而擦着外弯的悬崖边缘(令人心惊胆战),有时甚至匪夷所思地压过弯道中间那些因常年刹车而留下的、最湿滑黝黑的橡胶印记。
疯狂!危险!不可理喻!
这是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车手都会做出的判断。
然而,当金城真护、今泉俊辅、卷岛裕介、鸣子章吉、小野田坂道五人,在濒临崩溃的绝境中,放弃一切思考,只是凭着最后的本能和信任,咬牙将自己的车轮,尽力压向凪的车轮方才碾过的那条“疯狂路线”时——
奇迹发生了。
那些看似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地方,往往在车轮触及的瞬间,传来一种意料之外的、微妙的“踏实感”。内弯护栏下的落叶层,或许松软,却提供了比光滑柏油更好的侧向摩擦力?外弯悬崖边的路面,或许令人胆寒,但恰好是排水最好、最干燥的一线?而那些黝黑的刹车痕……当轮胎以特定的角度和速度压过时,那层橡胶仿佛变成了某种特殊的“轨道”,反而能提供一种诡异的导向稳定性?
这不是凪事先知道这些。这是他在“绝对专注领域”下,身体与车辆对道路“真相”最直接、最本能的反馈与选择。他选择的,不是在已知理论上的“最优路线”,而是在此刻、此地、此种状态下,对于“他这辆车”和“他这具身体”而言,那冥冥中感觉到的、“向前阻力最小”的那条线。
一条只属于他,但此刻被队友们盲目追随的——“本能之线”。
总北的蓝色集群,就这样以一种歪歪扭扭、惊险万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同步性的姿态,追随着凪,跌跌撞撞地冲过了第一个发卡弯。速度不快,阵型散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濒死的痛苦和茫然,但他们……奇迹般地,没有被弯道吞噬,也没有被彼此绊倒,更没有掉队。
他们像一群在暴风雪中迷失、只能紧紧跟着头羊脚印的旅人,头羊走向哪里,他们就踩向哪里,哪怕前方是看似绝路的悬崖。
第二个发卡弯,更急,雾更浓。
东堂尽八的白色身影在前方雾气中划过一道惊艳而凌厉的弧线,瞬间没入下一个弯角,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分。他与总北之间的距离,在无情地拉大。
但总北已无暇去关注那遥不可及的白色背影。他们所有的意识,都用于对抗自身的痛苦,以及……死死锁定前方那抹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蓝色。
凪的状态,在进入第二个弯道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持续的高强度专注和这种完全依赖本能反馈的骑法,对他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左肩胛骨的钝痛也变得愈发清晰。在压过弯心、车身回正、需要发力加速出弯的瞬间,他的腿部肌肉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预兆。
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迟滞和力道偏差,让他的后轮在湿滑路面上产生了轻微的、但足以致命的侧滑!
“吱——!”一声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凪的蓝色战车猛地向弯道外侧甩了一下!车身瞬间失控,眼看就要撞向护栏或者直接滑出路面!
“凪!!” 紧随其后的金城真护目眦欲裂,嘶声惊呼。但他距离太近,自身也处于极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救援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后面的今泉、卷岛等人,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凪那似乎即将倾倒的身体,却做出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他没有试图反向拧动车把来纠正侧滑(那在高速过弯中往往是灾难),而是……顺着侧滑的方向,将身体重心更加彻底地向外侧、向下“沉”了下去!同时,他握着车把的双手,不是紧绷对抗,而是极其轻微地“松开”了一丝,任由车头随着侧滑的力道,自然地向弯道外侧偏转了一个更大的角度。
这个动作,在旁观者看来,无异于自杀,是在加速失控和摔车。
但奇迹再次上演。
当车身倾斜到一个近乎荒谬的角度、轮胎几乎要失去所有抓地力时,那股向外的侧滑力,与弯道本身的弧度、湿滑路面的特性、以及凪自身重心那孤注一掷的“同向沉坠”,竟然达成了一个极其短暂而脆弱的、新的动态平衡!
蓝色战车像一片被狂风吹拂的落叶,打着惊险万状的旋,划出一道比正常出弯半径大得多的、向外甩出的夸张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弯道最外侧的悬崖边缘(那里甚至没有护栏,只有一些低矮的警示桩),如同杂技般,重新控制住了车身,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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