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外客窑门口时,白庆魁停住脚。
“李先生,天亮前半个时辰,我让人来请您。”
顾异点头。
白庆魁又看了一眼小栓子:“送到这儿就行。你明早也要出镇,回去睡两个时辰。”
小栓子一愣:“我守着也行。”
“你守个屁。”白庆魁道,“明早路上打瞌睡,三爷能把你挂马尾上拖。”
小栓子缩了缩脖子。
白庆魁朝廊道另一头招了下手,一个守门炮子提着灯走过来。
“今晚你守外客窑。先生要用水,要添炭,你去喊人。别往门缝里瞅,听见没有?”
那炮子赶紧点头:“听见了。”
小栓子这才把矿灯交过去,又忍不住看了顾异一眼。
“李先生,那我明早来接您。”
顾异嗯了一声。
小栓子跟着白庆魁走了。
白庆魁走后,顾异推门进去。
外客窑里还留着火道的热气。
桌上的油灯快烧到底了,灯芯结了一小团黑痂,光暗得发红。墙边放着洗脸盆,热水已经不太热,水面上浮着一点铁锈色的沫子。
林缺已经坐在火道旁边了。
他刚才一路跟回来,进屋后就很自然地往热的地方挪。太平镇给他的棉衣有点大,袖口盖住半截手指。他把手伸到火道边烤着,整个人像是终于从外头那股冷里缓过来一点。
顾异关上门,把身上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客卿骨扣,冻硬的肉干,针线包,旧护身骨牌。
林缺看了一眼,没多问。
顾异也没解释,只把那枚骨扣拿起来看了看。
骨扣上的刺猬纹刻得很细,摸上去有点硌手。他把骨扣系到内衣绳扣上,又用外衣盖住。
林缺原本还以为今晚总算能躺一会儿。
顾异坐到桌边。
“接着讲。”
林缺手一顿,慢慢抬起头。
“现在?”
顾异看着他。
林缺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他揉了揉脸,认命地坐直些。
“行,讲。你想听哪块?”
“基础生物。”
林缺愣了一下。
顾异道:“上次没讲完。”
林缺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
“你记性是真好。”
他清了清嗓子,从最基础的地方往下讲。
很多东西很浅。
浅到林缺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可顾异听得很认真。
遇到听不懂的词,他会打断,让林缺换个说法。林缺一开始还下意识用寒渊教材里的词,后来被顾异打断几次,也慢慢改成了更直白的话。
油灯烧得越来越低。
林缺讲到后半夜,嗓子已经哑了。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早凉了,带着铁锈味。他皱着脸咽下去,又接着讲了小半个时辰。
快到天亮时,他终于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林缺靠在火道边,眼皮直往下掉,“再讲我就真胡说了。”
顾异把桌上的空碗倒扣过去。
“睡吧。”
林缺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往旁边隔间挪。
外客窑里隔出了一小块睡人的地方,木板墙挡着风,铺着厚褥子。林缺连鞋都没脱干净,往褥子上一倒,含糊道:“明天你们去剿那些阴兵胡子,小心点。”
顾异道:“知道了。”
林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没多久,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顾异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林缺睡沉后,他才把桌上的肉干、针线包和旧护身骨牌重新拿起来。
下一刻,顾异的身形在昏暗灯光里变了。
拟态像水一样退下去,骨架拉低,脊背隆起,腹部皮肉向外撑开,变成一只臃肿、丑陋的大袋鼠样怪物。腹前那只贪婪的囊袋缓缓裂开。
顾异把那几样东西放进囊袋。
随后,他重新切回人形。
桌上只剩那盏快烧干的油灯。
门外传来守门炮子压低的声音:“李先生,炭还够不?”
顾异看了一眼火道。
“够。”
那炮子应了一声,脚步在门口挪了挪,很快又停下。
他比小栓子稳些,没多问。
后半夜过去得很快。
外头有人牵马经过,铁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沉的响。有人低声骂马,有人搬箱子,箱底拖过铁板,刮出一阵长音。
天快亮时,门被轻轻敲响。
“李先生。”
这次是小栓子的声音。
他显然睡过一阵,声音比夜里精神些,只是还压着一点早起的沙哑。
“三爷那边已经点人了,该走了。”
顾异起身,洗了把脸。
他把客卿骨扣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推门出去时,天还没亮透。
太平镇罩在一层灰蓝色的冷光里。镇口方向烧着灰盆,烟贴着地滚。马厩那边传来低沉的鼻息声,几匹铁鬃挽马被牵出来,鬃毛上结着薄霜。
外客窑门口,小栓子牵着一匹黑马等着。
那马个头不算最高,肩背却很宽,背上压着一副旧鞍。鞍皮被磨得发亮,边缘补过几道粗线。它左眼浑浊,右眼半睁,站在风里不急不躁,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带着一点铁锈味。
小栓子见顾异出来,赶紧把缰绳往前递了递。
“李先生,这就是老黑。”
小栓子又补了一句:“它今天还挺老实。”
话刚说完,老黑歪了下头,喷了他一脸白气。
小栓子无奈地抹了把脸。
顾异伸手摸了摸老黑的鼻梁。
老黑没有躲,只慢吞吞打了个响鼻。
顾异看了一眼马鞍,他其实不会骑马。
穿越前不会,到了这个世界后也没正经学过。
小栓子像是看出来了,赶紧上前一步:
“李先生,要不我先牵着?老黑背稳,您踩左边这个镫,手抓这儿,别抓鬃,它不爱让人薅鬃毛。”
顾异按他说的踩上马镫,翻身坐了上去。
动作不熟练,但老黑没动。
它只是低头嚼了嚼嘴里的铁嚼子,四条腿稳稳站在原地,等顾异坐稳了,才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小栓子松了口气,牵着缰绳走在旁边,小声道:“它知道您不熟,没故意晃您。”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老黑。
老黑像没听见,只慢吞吞喷出一口白气,转了个方向,朝镇口走去。
集合的地方在内场门楼下。
天还没亮透,门楼下挂着两盏黄皮灯,灯光被风吹得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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